第164章(2/2)
顾明月见她看自己,一脸激动地向她招手:“容容,干得漂亮!”
卫东篱这样懦弱,只有表哥才配得上她。
容歌实在是笑不出来,牵强地向她扯了扯唇角。复又深深地,看了眼一脸复杂的容璟,收回清鸿剑,转身离去。
苏缘便随她一起转身,紧跟在她身后。
容歌踏出忠国公府府门,停了步,垂着目,道:“苏缘,你该知道,朕从不是好惹的。”
苏缘长身立在她身后,唇角噙着浅笑:“臣从来都知。”
于是,容歌举起了手中的清鸿剑,倏地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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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门前,等候着四十五万大军。
容歌回了宫,披了战甲。
钟离姣来大懿,是专意为容歌而来,容歌要上战场了,她也要走了。
容歌一身战甲,立在宫门前。
大沥之人,已然列队完毕,等候着钟离姣上马车。
容歌有些感伤地道:“朕想阿犰了。”
钟离姣换了一身公主袍,闻言看了她身侧的苏缘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将她拉到一侧。
小声问:“陛下,皇兄每三日向您写一封信,您怎总也不回信”
容歌惊诧看她。
她与阿犰一直用红鼠通信,她几次让红鼠给阿犰送信,可阿犰从来没回过。她本以为,那信是阿犰不愿回。
可若阿犰每三日向她写一封信,那信呢
不管是阿犰写给她的信,还是她写给阿犰的信,通通没了。
容歌猛地转过头,去看苏缘。
苏缘身披与容歌相同的战甲,长身而立。似若有所感,向容歌看去,笑问:“陛下,可是在看臣”
容歌笑道:“苏爱卿,可是手眼遮天之人”
苏缘笑意清浅:“臣不敢。”
容歌转过头,去钟离姣,手指苏缘,道:“你瞧朕的状元郎,生得如何”
钟离姣被她一问,开始左顾右盼,无论如何不敢去看苏缘。
她深吸了一口,轻咳一声,后退一步,向容歌拜别,上了马车。
那辆两马并行的马车,缓缓地向城门驶去。过了几息,少女银铃笑声,充斥在官道两侧。
容歌目送她离去,迈步向京城城门而去。
道路两侧,跪着不少百姓,沉默地为她送行。
京城城门外,四十五大军终于等到了天子。独眼龙看到两人,先是探头斜眼认真辨认着两人,后看清了,开始擡头看天。
几位将军眼神比独眼龙好上许多,看清两人后,也开始擡头看天。
天际乌云压顶,银线小雨,缠绵不尽。
容歌面无表情地钻身入了辇,苏缘同样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进了辇。
四十五大军,就这样,在绵绵细雨之中,无声向远处逶迤而去。
十一月,容歌的大军,来到了两国集军五十里外。
楚国与阜国,号称有百万大军,要与她一决雌雄。容歌是个谦虚的人,号称自己有五百万大军,要平推入两国。
三国交战,为公平选在了一处平原。
容歌的四十五万大军,扎营三日,与楚国与阜国的人,骂过一次阵。
她是个听过书的人,学不来市井粗俗之语。明日的骂阵,容歌命了土匪出身的独眼龙去。
天色渐晚,她觉无趣,便策高马去了一座矮山。
骑矮马的苏缘,跟在她身侧,与她一起立马。
远处的平原一望无尽。
五十里足够远,远到她能看到夕阳渐落,韶染了金泽的地平线,却看不到敌军的一点踪迹。
三国的交战,楚阜两国穿一条裤子,三国只分两个阵营。
容歌自认是个武天子,要武统天下,打其他国一个口服心服。可这样的骂战,仅限于你一句我一句,纵然赢了,在她看来也不怎露脸。
四十五万大军,每日糜费的粮草是个巨数。她是得了一笔横财,可身为天子要养得人多了,总不能都做军费。
她问身侧的苏缘:“苏爱卿,见过纸鸢吗”
她幼时玩过,自认技术不错。
苏缘戴了一顶容歌亲手所制的绿斗笠,英俊的面庞,被绿纱遮掩,道:“陛下,苏缘是瞎子。”
容歌骑着神俊的高头大马,比骑灰色矮脚马的苏缘,高了一头。
她微微垂眸看他,刚好看到他头顶的绿斗笠。
容歌看着他头戴的绿斗笠,道:“朕知道,正因为你是瞎子,朕才问得你。”
换言之,他纵不瞎,对纸鸢也不会感兴趣,他是个无趣之人。
山风很大,呼啸而来时,掀起了苏缘头顶的那顶绿斗笠。
他及时将头顶斗笠扶稳,微微仰头看她,噙笑问:”陛下,看够了”
他是眼瞎,却知自己头顶戴的斗笠是何色。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
色不对,却不影响他喜这顶斗笠。
容歌看着他的绿斗笠,着实移不开眼,承认道:“朕看不够苏爱卿,的好斗笠。”
她活了三辈子,从未亲手做过什么东西,能专意为他做上这顶帽子,是费了大心的。
现在已是十一月初,万物凋零,寻竹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头戴的竹编斗笠,帽檐歪歪斜斜用黑线缝了一圈乱七八糟的绿纱。帽檐之上有个圆洞,那洞开得极大,大抵可露出他整个头。
裸露在外的头,长着极短的黑发。
容歌看得实在是手痒,擡起手,用掌心蹭着他头顶的短发。有些坚硬发茬儿,刺刺地扎在她柔软的掌心,有些发痒。
他看她问:“好玩吗”
容歌骑在高马上,躬下身,凑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道:“朕当日就说过,朕早晚会有一天,会拔光你脑袋上的毛,让你做和尚去。朕现在做到了,自然开心极了。”
他看着眼前的黑暗,微微扬起唇角,低沉的声音问:“有多开心”
容歌微一挑眉:“十分开心”
她语气愉悦。
绿纱后,他眉目微一舒展。
那张英俊的面,顿时生动起来。连被风拉远,悠远的声线,也跟着有了些放纵的温柔。
他有些无奈地问:“还记着什么仇”
容歌将脸猛一收回,冷笑:“你下辈子也完不还。”
他便完全扬起唇角,笑了。
呼啸而来的风声,灌满他耳畔。两人的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伸出长臂,精准握住她执缰绳的手掌,告诉她:“好,臣等陛下的下一辈子。”
只要她认为他欠她,他当生生世世偿还于她,生生世世看着她长大。
她有一腔怨恨,他统统接受。
苏缘的掌很暖很大,覆在她掌背,摩挲着她肌肤。
容歌蹙了眉。
他看不到她面上表情,只是道:“陛下,现在就极好。”
这天地固然壮阔,他看只觉黑白纵横的乏味。若得她在,天地便生了颜色。纵然是他,也能看出几分美来。
所以,现在就极好。
只要有她在,他觉一切都可接受。
容歌蹙着眉头,可视线着实很难不被他头戴的绿斗笠吸引。
她看着那绿斗笠,满意地颔首:“苏缘,你喜欢这色,朕记住了。”
可这绿色到底是假的,若是真的……
苏缘覆在她掌背的掌,微微一重,声音有些冷:“臣不喜陛下胡思乱想。”
容歌登时冷笑:“你不喜,与朕有何相干”
她推开苏缘的手,转过身,向身后喊:“来人啊,苏行走自己说了,他喜走路。把他矮马牵回去,让他走着回大营。”
苏缘面上没了表情。
容歌是个有一分颜色,敢在天地开染坊的性子。而今做了天子,胆子从来横着长。
她身后的将领,白着脸,抖着腿,走到苏缘面前,颤着声问:“苏行走,陛下让您下马,您看……”
容歌见他生了老鼠胆,一掌将苏缘挥下马,对将领骂道:“狗东西,他小小的行走,何须对他客气。朕今天是心情好,心情若不好,朕打算让他光着身子回去。”
苏缘被她一掌打下马,凌空而立。
一身暗紫天师袍,被风吹鼓吹得猎猎作响。
容歌说完这话,擡头去看空中的苏缘,继续骂道:“狗东西,你给朕下来,谁让你在朕头顶的!”
苏缘俯瞰着她的位置,眸底无悲无喜,棱角分明的唇,微一抿紧。
容歌眯眼看他,冷笑:“怎么你想与朕动手”
她可是憋了一肚气,这气足矣让她一掌打死他。
周震见此,忙翻身下马,走到容歌面前,挡住了容歌看苏缘的视线,问:“小郡主,您不是说什么纸鸢吗可能打仗”
他是个武将,自入麒麟军,打了半辈子仗。
容歌口中的纸鸢,他是见过的。
若能用在战场上,极有可能成一件无往不利的神器。
容歌收回带着杀气的视线,伸出手掌,试探着风向,笃定道:“没试过,但一定有用。”
这是平原,所谓打仗,看得是地势。
她的麒麟军固然战无不胜,可一旦真打起来,必然会有伤亡。麒麟军的人在她心底,各个是心头肉。
若能利用纸鸢,无有太大伤亡的完成一场胜仗,定可挫败敌军士气。届时她再率军去战,才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战事。
苏缘听到她这话,落在她马背上,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低沉地声音问:“陛下,可愿封臣做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