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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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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百万大军的两国集军,也不过四十万人,是他们半国之力。

号称五百万大军的大懿之兵,共四十五万人,也是半国之力。

容歌眉目傲然,笑道:“朕即来了,便不会败。”

她说完,率先策马向玄龙冲去。

手中的清鸿剑,于空中划出一道魔戾,向他们身后斩去。

那一剑自天而落,斩落一片断肢残躯。

那两条玄龙,终于于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交上了锋。

近百万的旌旗,被风鼓动。

一具具血肉之躯倒下,一具具血肉之躯接踵而至。

那抹红,弃马,腾飞于空。手持清鸿剑,一人之力万夫莫开,漫天的血线向她身体涌入。

她杀至尽兴,黑眸泛着红芒,立于空中,俯瞰着大地。另一手擡起,浇在地面的鲜血,化成血线,再次蜂拥而至,涌入她身体。

那是一场屠戮之战。

十五万麒麟军,从来战无不胜。被征集而来的新兵,乃北同府之民。他们凶悍从不畏死,圆月弯刀,一次次举起,一次次割去敌人首级。

他们曾视另一人为神,为圣。

可此时,那抹红,手举长剑,以万夫莫开之势,冲入玄龙之腹。让他们看到了世间还存在另一种神,另一种圣。

那圣,也曾被圣人压在掌下久久不得翻身。

她生而性恶,也曾一身罪孽。

却于此时,用鲜血洗净了往世罪孽,成就了独属她的圣人光辉。

那场屠戮,从白日到夜晚,从夜晚到白日。

低沉的天际,落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两国的将军,被容歌一人逼入绝境。

她一身红衣,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之色,胸口甚至插着一只箭。

莹白的小脸,鲜血淋漓。

她将手中清鸿剑高高举起,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一双眸,充斥着魔戾,冰冷看着两人。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朕赐你们一个尽忠之道,让你们葬国土,落叶归根。”

两人一人残了腿,一人断了臂,相互搀扶着,对视一眼,将手中的长刀放下,回转身看向身后。

四十万大军,仅剩下半数人。

这半数二十万人因她之威,丢盔弃甲,代表士气,国威的旌旗,被他们践踏在脚下。

追赶他们的大军,穷追不舍。

一片白皑的平原,鲜血将浅浅的积雪缓缓浸透,洇红。

他们看着那一幕,有些释然地低垂下头,两军大战,平原交锋,拼得是谁凶谁狠。

他们,怎比她凶狠。

她一身可斩万人,若非她手下留情,他们将箭射入她心口时,她便会杀了他们。

女帝本可于百万大军之中,取他们首级。却迟迟不肯杀他们,选择与他们公平对战,是要打他们个心服口也服。

他们转过身,平静地闭上了眸,道:“懿帝一统天下日,还请善待天下百姓。”

他们是将军,将军可以死,却绝不可认输。他们可以口服心服,却绝不可在她面前承认。

容歌手举清鸿剑,看着两人,略带动容地道:“他日,朕统一了天下,会善待两位将军亲族。”

忠将为国身死,她当善待他们亲族。哪怕他们并不承认,她可成为他们的陛下。

她话音落,清鸿剑带走两颗头颅,鲜血喷溅在她面上。

容歌提起他们首级,飞入空中,高声喊:“楚国,阜国的人听着,你们将军已死。放下武器,从现在起,你们是朕大懿之兵——”

被麒麟军追赶着两国士兵,听到那声喊。果断地丢弃了手中长矛,停下脚步,向空中那人俯身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际飘零着簌簌白雪。

她一身红,立于空中,俯瞰着他们的叩拜。

阴沉的天际,只那一抹红,红得耀眼。

容歌擡头看向天际。

阴沉的苍穹,向下簌簌落雪,那雪落在她面上,头上,肩上。

她平静地看它。

她知,自己终将有一日,会站它之上。她再无需斗它,当与它共存。

这场大战,让容歌拥有了五十五万大军。

她带五十五万大军凯旋而归,胸口仍带着那只贯穿她心口的箭。

天与地之间,是连绵无尽的雪白。

他一身黑裘,长身而立,一身神威万重地,负手眺望着远处,双肩与发堆积了极厚的积雪。

万马奔腾而来,那抹红翻身下马,来到他身前,问他:“等了多久”

他鼻畔嗅到她身上传来的血腥之气,淡漠的眉眼,生了沉色:“陛下去了多久”

容歌低眸看了眼胸口的箭,笑了一下:“忘了。”

这箭穿心时,她没死,天地只是一片黑红之色。

苏缘将她拦腰抱起,向营帐而去,告诉她:“陛下去了十四个时辰两柱香。”

她窝在他怀里,眸光有些涣散。

原来,他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她十四时辰零两柱香。

容歌是个坚强的姑娘,这箭穿心之时,她甚至没感觉到疼。可待拔箭时,五十五万大军,被她凄惨的喊声,骇得全部软了腿。

苏缘颤抖着血手,终于将她心口的箭取出,已然出了满身汗。

容歌觉自己可能会疼死,同样颤抖着手,拿起苏缘的手,放在嘴里狠狠地一咬。

那人生得一张死人脸,哪怕险些被她咬下一块肉。除了满头的汗水,竟连眼皮也未曾掀动一下。

他颤抖着手,为她敷上药,微微侧头,听她动静。

容歌嘴里咬着他手掌,疼得鲜血翻了白眼儿,含着他手掌,有气无力地道:“朕不怕死,朕的皇后在地府。”

苏缘被她气笑,只得让她咬着自己手掌,平复着心疼,问:“可记得那几粒丸药”

容歌吐出他手掌,有些茫然地问:“你给朕吃那几粒药,到底是什么”

当年他不止一次让她吃过丸药,那丸药到底是何作用,他从未向她解释过。

苏缘上了床,将虚弱地她抱在怀里,暗而无华的眸,看向她,道:“那是仅剩的赢虞花所制。”

大雍国宝赢虞花,又名天山雪莲。

可生死人白骨的圣物,本不该存在。他将那不当存在之物,制成了几粒小药丸,送了她。

在东坪府时,他将本该留给自己的那粒,也送给了她。

至此,世间再无赢虞花,再无死而复生。

容歌很想感动,他又救了她一命,可她实在生不出感动之心。

索性闭上了眼,闷声道:“你是朕的皇后,朕打仗,你为朕治伤。所以你救朕,这是应当的。”

苏缘深知,哪怕自己救她一万次,她也是个白眼狐貍。若想自她口中听到他想听的话,比登天还难。

只得哄着她道:“臣从不需陛下谢臣。”

这是他应当的,是劫,是孽,他认。

回应他是的容歌没心没肺的打鼾声。

容歌受了要命的重伤,也仅了休养了三日。

离她大军最近的一国是楚国,她于第四日,命大军开拔营地,攻打楚国。

五十五大军,攻打一城仅需一日。容歌于十二月,已然打到了楚国京城。

楚天子不曾负隅顽抗,在容歌带领大军来到京城城门时,举了降旗,身背荆条,俯首称臣。

一切来得过于顺利。

容歌沿途而来,只攻城不伤百姓。

楚国百姓扬她圣名,愿做她民。

现在就连楚天子也愿臣服于她。

若换其他天子,必然接受楚天子的臣服,将楚国改成附属国。可容歌不是那样的天子,她从不想做好人。

楚国皇族被她屠尽,楚国皇族的首级,被她悬于京城城门。

她将楚国改为平洲府,命周震带十万大军留在平州府。

独眼龙知她心狠手辣,手段雷厉风行,见容歌屠杀楚国皇族着实有些不忍。

容歌仅在平州府停留了几日,便率大军,直接向阜国而去。

独眼龙一路很是沉默。

容歌不是一个喜欢向人解释的人,拿下楚国之途,过于顺利。哪怕是前两世的危长瀛,一统天下时,也未曾这样顺利过。

她要见的人,似故意让她尝些甜头。

容歌嗜甜,哪怕是裹了蜜糖的毒药,也敢尝上一尝。

故而打下阜国,她仅用了一个半月。

彼时已是一月初,阜国皇族和楚国皇族接受了同样的命运。

二月初时,阜国成了她的徽州府。

这年,她再过几个月,便要二十岁,成了四国天子。天之下五国,四国成了她的懿土,仅剩了一个大沥。

消息传回大懿之时,满朝文武无不长跪空龙椅,向空龙椅俯身叩首。京城百姓无不披红戴花,唤当朝女帝为圣天子。

忠国公老了,容歌走了这许久,他逐渐力不从心。

朝堂之事,交给了帝师。

属于圣人的光环,逐渐褪去。帝师卫东篱,代掌天子权,成了天之下第一人。

容歌成了四国之君,并未感到轻松。

大沥将成最后的战场,而她最不愿见到便是这一幕。

她本该率大军乘胜追击,直接取下沥国,却选择率大军,直接班师回朝。

容歌成为四国之天子的消息,让沥国臣民人人自危。她忽然折返回朝,让沥国勉强喘上了一口气。

沥国的天子脚下,京城。

路之涯才得了外孙女,加之听到容歌成为四国天子的消息,两喜临门。对比满城百姓的人人自危,他走路虎虎生威,眉眼洋溢着刺眼的喜气。

一处两进两出的民宅。

管家见老爷一身喜色回府,忙迎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点心。

路之涯是个江湖人,在大懿之时,干得黑市的买卖。后在容歌手里买了一批货,来到沥国,也算发了一笔横财。

他是个敢闯之人,来到这天子脚下,纵然有横财在身,却并不顺利。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属于下九流,颇为受人不耻。可又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官商勾结。

路之涯来到京城时,因商人身份寸步难行,手里的横财,并没守住。

可他却在沥国见到了一个熟人,当今的东宫太子钟离宴犰。

管家接过路之涯手里的点心后,一脸喜色地道:“老爷,太子殿下来了。”

路之涯一把薅住管家的衣领,险些将他提起来。一张刀疤脸,纵然洋溢着喜色,也自带三分凶狠之态,他瞪大了眼:“为什么怎么不早说!”

宴犰一身白轻裘,长身而立,向路之涯喊道:“路兄,无需怪责他。”

少年面容早已褪去稚嫩,剑眉朗目,英伟不凡。

路之涯听到他声音,放下吓傻的管家,向宴犰大步流星而去,哈哈大笑:“您能大驾光临,是路之涯的荣幸。”

宴犰自与路之涯相认后,并不以太子身份自居。在异国之中,两人也算成了好友。

路之涯走到他身前,一把揽住他肩,兴奋道:“您一定听说了,纪女侠成了四国的天子。老子当年要知她能成四国天子,万不能那么小器。”

当年容歌火烧危长瀛沉心阁,将他阁里的东西扫荡一空,统统卖给路之涯。两人甚至因容歌强卖,起过不愉快的争执。

当年他以二十五万银子,被迫买下容歌的赃物,心底着实恨容歌不讲道理,蛮横霸道。

可也是她,赠他麒麟令。让他得以来到沥国,用那赃物发了一笔横财。

他久在江湖行走,哪怕是这那样腥风血雨的江湖,也未曾见过这样好性情的女侠。

宴犰身为太子,自然知晓容歌拥有了四国之土。

他与容歌一般。

他与她同是大懿之人,亲情固然重,却远不比国土重。

龙椅上他的父皇老了,却迟迟不愿传位于他。他知内情,也知自己,怕是要让容歌失望了。

宴犰被路之涯揽着肩,转过头看他,正色问:“路兄,宴犰可能信你”

路之涯见他神色不对,停了步,示意下人退下后,带宴犰进入一间暗室。

暗室之中,路之涯请了宴犰上坐,这才道:“宴公子,不瞒您说,路之涯能有今日,多亏了纪女侠与您。

路之涯是个粗人,也是爱国之人。是犯了一些小罪,杀了一些人。可路之涯哪怕死,也要死回我懿国之土!”

当日他便言过,他是个知恩报恩之人。

这鸳鸯大盗的两人,纪九对他有恩,便是宴犰对他有恩,他都要报。

更何况,他也不是傻子。宴犰一国的太子,能向他说出这话,必然是遇到了大难处。他没什么本事,只有烂命一条。

他要用得上他,他豁出命去又如何。

宴犰站起身,向他深深一拜,这才直起身道:“路兄,非宴犰私事,而是我们大懿国之重事!”

-

容歌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哪怕心底轻松不起来,从不耽搁她享受。返朝途中,她将四国天子的仪仗,用四十万大军支撑。

苏缘任由她闹。

容歌坐在百人擡的龙辇之上,搂着苏缘,另一手摸着他平坦的小腹,不停摇头:“皇后啊,你得给朕生个娃娃出来。”

她是有皇位在身的天子,没有后代哪成。

是猫是狗,他好歹给她生一个出来。

苏缘平生也算知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面无表情地将她手拿开:“陛下,臣生不出来。”

容歌从不知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继续摸他平坦的小腹。

丧声歪气地道:“苏缘啊,那可不成。朕是四国之君,你生不出来孩子,朕可不能让你继续做皇后了。”

他是有贤后风范,若为大懿,她必然要他当皇后,可他是个鬼。和他闹了不少日子,要回京了,她总得想个由头,将他赶回去。

最后一战,她知凶多吉少。可那一幕,她不愿让他看见。

这一日,她满了二十岁生辰,承认,她的确适应了他的存在。

他曾告诉过她,她会在二十岁生辰这一日,对他动心。圣人智可算天,她承认,她是有些动心,可这点动心,并改变不了什么。

她与他不清白那么久,日久生情很正常。

苏缘冷着脸看她:“阿九当知,本尊意不改。”

他知她回去,要向谁解释什么。他是她的皇后,早在东坪府时,他便告诉了她。

容歌也不摸他小腹了,淡淡道:“危长瀛,你我演了那么久的戏,到京了,这戏不演也罢。”

她可向天下人承认,他是她的皇后。可唯独在那人面前,她不愿承认。

她可对卫东篱断情,却不愿他伤心。

危长瀛知她何意,只是冷笑:“怎么你想坐享齐人之福”

容歌敛下了眉目。

其实,坐享齐人之福也没什么不好。她是四国的天子,拥有两个皇后怎么了

可那人不愿。

她道:“皇后忘了,朕已断情思。”

那个嘴硬之人。

危长瀛将她揽了过来,低声道:“阿九,你我一帝一后,才是最好结局。”

他没杀他,是因他不愿他的阿九恨他,可若没有这个最好结局,他只得杀了他。

卫东篱活着一日,一日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此同时,大懿京城。

天子回朝的消息,传遍朝野。

帝师自娶亲后,忙于朝政,再不曾回忠国公府。

忠国公老了,而今也算看清了他孙儿的真实心思,只能任由他去。

只是自感,委屈了这位亡国公主齐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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