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2)
他转过身来,迈着四方步,向她僵直背影走去,停顿在她身后,又问:“若妻为盲夫换目,使盲夫双目复明,妻却盲了双眼。夫却弃这样的盲妻不顾,可否罪加一等”
容歌僵直着身体,放下停顿在半空的脚,缓慢地转过身来。
一张玉白菩萨面,居高临下俯瞰着她。暗而无华的黑眸,无悲无喜,明明是无华的暗泽,却有种凌厉的锋锐,带着戾气,望之一眼,令人窒息。
容歌一脸无辜,向他张开手臂:“抱。”
他看了她许久,眉眼带着戾寒。
那许久过后,他眸底的戾气渐退,单臂将她横抱入怀。
容歌双臂主动缠住他脖颈,吻上他下颌,柔声问:“皇后怎来了”
他微微上扬了唇角,迈步向皇宫而去:“臣来寻陛下。”
容歌将头窝在他肩窝,轻轻地阖上了眼,带着困乏道:“朕不会跑。”
他步履稳重,微微垂下了目。
他知她不会跑,可若她不在眼下,他总也放心不下。
他也曾仅想将她困于他所造的天地之中,任由她在他所造的天地里折腾。可慢慢地,他想将她困在眼下,要对她入目可及。
可现在,他仅想将她做个挂件,永远拴在他腰上,让她不离他身半寸。
太和殿,才下了早朝。
几位王候,外带着六部尚书,一起被唤去了上书房。
如今的大懿,能掌权的王候不多了。自打容歌当懿亲王那会儿,没个由头杀了两位王爷后。又经了容歌问满朝文武讨要银子,几位王候,若非大事,一概装病不上早朝。
都知女帝不是好人,她不是个能与王候们杯酒释兵权的人。就连那鸿门宴,也不舍得出几个铜板。
仅剩了几位握权的王候,心底忐忑不安。
谁也不知这喜怒不定,狗一样脾气的女帝,又打他们什么主意。
几位王候被迫早起上早朝时,都从府里带了匕首。来时的路上,几人密谋了一通。若女帝一旦敢对他们用强,要他们交权,他们索性当她面抹了脖子。
左右自己死了,权还在后人手里,死他们一个,是为后代子孙谋福。
容歌端坐在龙椅上,向他们笑。
几人都白了脸,胆小的双腿开始发抖。
她什么意思
这是要笑斩王候!
容歌见他们脸都白了,敛下了笑意。
几人见她面上没了表情,深感这是图穷匕见。胆小的那位,直接瘫软在地。
藏在袖里匕首,随着他的瘫软,滑落在泛着幽泽的金砖地面,发出一声清脆之响。
几人见他匕首滑出,索性也不装了。一起将袖中的匕首掏出,拔出刀鞘,拿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
目呲欲裂地看着容歌,咬着牙道:“我们和你拼了!”
六部尚书立时撩袍下跪,向龙椅上的女帝叩头,一起哀求:“陛下,狡兔死良狗烹,若是盛世,臣等也就不拦着了。可眼下天下未定,陛下还是需思忖再三,再下决定啊!”
容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她不过是想他们去一趟积香观,为她捧个人场……
她从不知,这几位竟然对她误会这么深。
容歌手扶龙椅,正要站起身。
远南王率先发出一声厉叱:“容歌!本王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你只要敢,本王现在就死给你看!”
容歌站起身的动作一僵,擡眸,瞅着惊恐万分的远南王,问:“远南王,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她贵人多忘事,恍惚记得,自己似乎有段时间,想要杀他女儿馥阳郡主南霁。
可他女儿又没死,他犯不上拿自己性命要挟她,她压根儿也不在乎。
远南王膝下仅有一女,那是他的心肝肉,命根子。
一旦被容歌提及自己的命根子。
远南王南让这样的硬汉子,也落下了热泪,手里的匕首再难拿稳。
他颤巍巍地瘫软在地,抵在脖颈处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他捂脸痛哭流涕,哀嚎起来:“杀人诛心啊!你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容歌扫了眼一起颤抖的几位王侯,问:“你们也有女儿吧”
于是,仅存这几位,也跟着瘫软在地,丢下匕首哀嚎起来。
容歌早在二次进京时,就知大懿皇族们的脑子有病。可没想到这脑疾还能传染,连这几位异姓王侯也不正常了。
她站起了身,来到哀嚎的王侯面前,缓慢地道:“朕没想杀你们,都起来吧,朕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这位膝下子嗣单薄,这哪成。
她的大懿,已然有了四国之土。日后这地界儿只会更大,她还需要这几位老匹夫为她定天下。
子嗣单薄是得了危长瀛一样的病,容歌认为这要治!
于是她又补充道:“咱们去寻花问柳,一起生孩子玩……”
这话一出,几位王侯也不哭了,收了哀嚎,拣起了匕首,再次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平静地道:“与其让皇后娘娘将我们千刀万剐,我们还是自己断吧。”
六部尚书趴在地上,整齐地挪后几步。
等会儿要是溅了血,可不能脏了他们的官袍。大家都是喜洁之人,求情归求情,他们真要死了,他们也没什么心思真去拦着。
过场他们已经走了,他们死就死吧……
只要不弄脏他们官袍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