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2/2）

卫东篱因此很是自责，可小九再不需他陪伴了。

密室之后，小九不愿任何人碰她，也不准任何人哄她入眠了。

我们三人都想过补偿她，可小九变成了大姑娘。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拥有了帝王之心。

她爱上了权利，爱上了万民。

她开始学着如何做个好太后，开始施行仁政。纵连百姓骂她是妖后，是恶女，也不太在意了。

天下即将一统时，圣女终于败了。

小九坐稳了龙椅，朝中的文武，再不敢言她不配做龙椅，甚至有心让她做女帝。

可那场变故还是始料未及地来了。

圣女落败后，在京城地下埋了火药。圣女要与危长瀛鱼死网破，拉着大懿给她做陪葬。

圣女抓走了卫东篱，用满城百姓，用卫东篱威胁小九。要小九杀了顾姓皇族，起兵称帝，阻止危长瀛一统天下。

我自母亲口中得知时，满心只有讽刺。

小九何需称帝，她坐龙椅，手握天子权，就连百姓也默认了她是女帝。

朝中早有声音，想要拥护小九称帝了。

可是小九还是听从了圣女之令，接引叛军入皇城，让母亲杀了顾姓皇族，用最极端的方式成了女帝。

本还想拥护小九的满朝文武，因小九下令让母亲屠杀顾姓皇族，再无拥护她之心。

也曾有不怕死的文臣，面刺小九之过。

小九将敢言她错的文臣，满门抄斩。

就连三朝老臣的忠国公，也因不满小九手段狠辣，亲往太和殿，以圣祖帝之名要杀小九。

忠国公是丞相卫东篱的亲爷爷，小九并未杀他，仅是羁押他入了天牢。

忠国公是个刚正不阿之人，被小九押入天牢后，仍对小九辱骂不休，言她愧对圣祖帝。

以往我很是敬重忠国公，可那日起，我觉忠国公愧对我对他的敬重，也愧对小九对他的心慈手软。

我与小九一起长大，却从未看懂过小九之心。

只有这一次，我看懂了。

小九杀顾姓皇族，灭敢言她过的文臣满门，其实是为了保护满城百姓。

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卫东篱年少时，对年幼的小九讲过这样的故事。

皇族受百姓供奉，于盛世之事，安享富贵，养尊处优。是先祖于沙场，拿命换来的。

当国家危难之时，受百姓供奉的皇族，只有为百姓而死，才对得起百姓。

那些日，小九杀了许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统统杀了。

她一夜夜不睡，一夜夜谋划着，如何杀了圣女，保护大懿的百姓，保住大懿。

我就陪着小九身侧，对此束手无策。

我唯一能为小九做的，便是叛主弃母。

可我做这些，并非全因我爱小九，而是因，我也是大懿人。

我与小九，一起生长在大懿这片热土，受了百姓的供奉，得了权倾一时的荣耀。

我与小九商讨过许多计划，可这些计划，最多能保卫东篱不死，并保不了满城百姓。

那日，危长瀛得了信，因小九的起兵谋反回到大懿，率卫国军，攻入了皇城。

我与小九都知，我们的死期来了。

危长瀛是站天之上的圣人，他步步谋划着要保大懿，要保顾姓皇族，而小九偏就要被迫覆灭大懿，杀光顾姓皇族。

我劝小九与我一起离去，可哪怕我跪在地上，哀求她跟我走，小九也不愿了。

她身着衮服，长身立在寿宁宫大殿，眺望着远处的天际，轻垂下眼帘，似讽刺更是自讽，忽而便笑了一下。

“阿犰，我下山时，是为了看人心，看人来的。”

我跪在地上，仰视着她，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帘，如走马观花。

身着红衣，叉腰大笑的她，手持青鸿剑，提剑要刺人的凶恶模样。

她的喜怒哀乐，并不只她一人之事。

我是她的影子，她喜，我便喜，她悲，我便随她一起悲。

我是个愚人，世间之事，总是看不透。

我想，危长瀛固然喜欢小九，可高坐莲台的圣人，下了莲台那副活阎罗样。未必不会因小九破坏了他的天下一统之计，将小九千刀万剐。

我跪着上前，抱着小九的腿，再次求她与我一起走。

她低下头看我，便也跪了下来，用通红的双眼，满目悲恸地看着我。

“阿犰，我不后悔，纵被危长瀛亲手千刀万剐，也不后悔。可是，阿犰，你是被我所骗，才进入这阴诡地狱的。”

我隐隐预知了什么，看着她满目的悲恸，心好似被利刃穿透。

她抱住我，吻上了我的唇。

小九的唇很是柔软，却凉得可怕。

我脑海仅剩一片空白。

一道白芒自我眼前倏尔划过。

我视线穿过喷溅的鲜血，看到她双眼在哭泣，眼角却没有一滴眼泪。

往事在我脑海一幕幕划过。

她唇动了一下，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却看懂了，她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咂摸着前尘，便笑了，随之后仰倒地。

小九在说:“阿犰，对不起，我需借你命一用。”

我想抱住她，安慰她，可是我不能了。

我死了——

死在了天下即将一统的前夕，死在了最爱之人手。

我爱小九，爱了许久许久，哪怕她亲手杀了我，我并不恨她。

可，若有来世，小九还有一颗帝王心，我再不想爱她了。

帝王从来无情，爱上帝王注定是条不归路。

我只是凡尘之中的一俗人，爱上拥有帝王心的小九，早已注定，今日会死于她手。

我想，来世能与小九并肩而立，走到最后那人，到至最后，一定会生出与我一样的感悟。

爱上帝王者，若怕死，会得不到她心的。

唯有不怕死者，才能走到她身前，与她并肩共享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