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室而居(2/2)
陈宜清心下一喜。虽说比起现代的筝架,这案几高矮并不怎么合适,但是坐在矮凳上,总比坐在地下舒服多了。
他心中暗想,既然主人家允许坐着弹筝,迟早有一天,他要把现代A字便携筝架给原原本本复制出来。
调好音准,陈宜清问:“世子需不需要歇下来听我弹奏?还弹那天的《春江花月夜》吗?”
韩君孺将手中的书合上,走到床上盘腿坐下,单手支颐歪头盯着陈宜清道:“不拘什么曲子,舒缓一点的就行。你随心演奏便是,我就坐这儿听。”
看世子脸上表情饶有兴味,殊无倦意,陈宜清不禁有点怀疑,就这么坐着听,真能有催眠效果?不过他不好多说,擡手便开始演奏。
韩君孺见陈宜清眼睫垂落,目光越发肆无忌惮,将对方从头发丝到衣摆都仔细看过,最终,视线停留在陈宜清白皙精致的面颊上,迟迟不肯移开。
一曲终了,陈宜清擡头看向韩君孺。对方好似猛然惊醒,眸中精光乱闪,何曾有一丝困意?
陈宜清问:“世子是一直听我弹到入眠为止?还是规定具体时长,听完了再躺下睡觉?”
韩君孺道:“今日你来得晚,收拾东西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怕是也累了,先早些休息。每晚具体弹多久,咱们明日再说。”
陈宜清点头称是,道了晚安便回外间休息。几个月来,他终于躺在真正的床板上,有了独立睡眠空间。闻着被褥间的熏香,居然兴奋到有些失眠。
里间,韩君孺同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真正体验了一把失眠的滋味。因为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莫名其妙的情绪,费尽心机把人弄到身边。此刻,想到对方就躺在半墙之隔的外间,他的心跳便有些不受控制。
第二天一早,陈宜清顶着一双熊猫眼匆匆洗漱收拾好,一出门,就见韩君孺一身黑色劲装站在院子里。
见他出来,韩君孺转过身来,语带嫌弃:“怎的如此磨蹭?今日去演武场的时间可比平时晚了不少。”
陈宜清瞧对方脸色,眼圈有点黑,精神头儿倒是挺足,也不知道自己给人治疗失眠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他轻轻耸了耸肩,斗胆辩道:“今天刚来,还不太适应,起晚了些。世子其实不必等我的,你先过去就是了。”
韩君孺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只管垂眼走在前面:“休要啰嗦,快点走。明日不许再这么慢!”
陈宜清挑了挑眉,只好快步跟上。院子里的阿松歪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摸摸下巴,挠挠头皮,总觉得氛围好像有些古怪。
最近没有要紧的演出任务,陈宜清终于能腾出一些时间来梳理陈府旧案。
李高上次来访,让陈宜清确定了一件事:李宰相跟原主一家被冤杀绝对脱不了干系!否则,以对方的身份地位,怎会将陈三公子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
只是,一个文臣,一个武将,一个把持中央,一个镇守边塞,到底是什么样的利害冲突,才会闹到杀人全家的地步?
听阿良说,陈家满门被杀后,府邸充公,暂时无人居住。陈宜清想找个时间悄悄过去查访一番,看陈宅里有没有遗留什么线索。
再进一步,万一看到旧景旧物,一不小心激活了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原主记忆,那就更好了。
盼到休沐日,陈宜清带好通行令牌早早出门。他还惦记着上次欠了蒸糕姑娘的人情,特意带上钱先去了美食街。
蒸糕姑娘一见他来,先是大喜迎上来,随之想到什么,脸色又黯淡下去,低下头略略往后退了半步。
陈宜清一点都没看出女儿家欲说还休、欲迎还拒的情态,专心致志挑了不少蒸糕,想着一来能多照顾姑娘生意,二来可以带回去送给阿良。
姑娘努力板着面孔,收了钱包好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次东西多,她还特意多费了点功夫在纸包外面打了绳结,方便陈宜清拎在手上。
陈宜清原也不是什么热络性子,自然觉不出有何不妥,等他接过东西转身要走时,姑娘终于还是没忍出,红着脸开了口:“公子……公子买这许多糕,可是要带回去送给……送给自家娘子?”
“娘子?不是啊,我还没成家,没有娘子。这些是送给我好朋友吃的。”
“此话当真?公子果真没有娘子?”
“确实没有,怎么了?”
姑娘咬牙切齿小声嘀咕:“那个人……他居然骗我!”
“啊?谁骗你?”陈宜清一头雾水。
姑娘一扫之前的阴霾,欢声道:“没……没谁。公子以后可要常来光顾哦,下次我试试做点新的花样,看公子喜不喜欢。”
陈宜清随口应了,拎着糕饼往陈家旧宅走去。
时值深秋,陈府所在的这条街巷冷冷清清,几无行人,满地的落叶随风飞舞,透着浓浓的肃杀、阴沉之气。
远远看到朱门前高大沉默的石狮子,陈宜清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冒然去陈府,会不会遇到什么人?如今的陈府,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毕竟孤身一人探访偌大一座凶宅,事到临头,陈宜清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
走到门前的台阶下,他略定了定神,正要举步,忽听背后一个声音幽幽叫道:“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