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四只蜻蜓1(1/2)
番外·第四只蜻蜓1
时间一晃,怀义已经十四岁。
早朝过后,是太傅与三省长官的集议。自从刘昭亲政后,赵鸢已减少参政,尽量将重心放在和御史台协同完善监察制度上,但近来发生长安了一桩案子,涉及了京兆府职权界定,叫她不得不重视。
案件导火索是一有功勋的大户人家修建祠堂,买了百姓几亩地,因买地价格不同,卖地的百姓一对账,发现自家拿到的银子不一样多,便告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便判这户人家再赔些银子,这户人家也不想闹大事,非常配合京兆府的处置,原本已经息事宁人,但有几个刚考完的贡士拿此事来做文章,认为此举本质乃土地兼并,涉及国法,京兆府却不上报朝廷,而是私自武断了事,需要一并问责。
民间反土地兼并的行动一触即发,那户人家的祠堂首当其冲,祠堂的瓦片还没盖上,砖墙就被推到了,真真是众人推墙倒。
赵鸢在处理民怨上素有一手,故三省长官特地把这麻烦交给她。
“事已至此,平息民怨为当务之急,尽管京兆府断案初心是好,但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也只能委屈京兆府出面向百姓道歉,承诺下不为例。至于被推倒祠堂的那户人家,已经赔了银子,不但被暴民推倒祠堂,还要被扣土地兼并的帽子,委实有几分冤屈了,推倒祠堂的暴民因严加处置。”
一旁默不作声的京兆尹徐微讪讪开口:“赵太傅,难道您没听说吗?”
赵鸢扬眉:“听说何事?”
“带人冲进祠堂的,是...是一位官宦之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说官宦之后了,不知是哪位同僚的爱子如此大的排场,竟要你京兆府尹亲自出面说情?”
“是怀义。”
赵鸢两眼一黑,乌漆嘛黑的眼前飘过两个字:逆子。
“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办吧,该关关,该罚罚。”
几位老尚书调笑:“是啊,反正怀义也不是第一次进京兆府了,就当故地重游了。”
赵鸢脸面煞黑,嘱咐徐微:“给我狠狠管教他!”
怀义被关在京兆府这段日子,赵鸢成了朝廷里的笑柄。
赵鸢倒是心宽,怀义小时候,她就看出了这不是块读书的料,因此从不逼他读书,怀义喜欢舞刀弄棒,赵十三带着皇帝亲卫手把手教他,赵鸢对他唯一的要求,是不许他恃强凌弱。
怀义倒是从小行侠仗义,可是吧,这孩子真是个二愣子,别人一吹耳旁风他拎着棍子就上了。
她和李凭云二人加起来,一共进过四次牢狱,怀义不过十四岁,进牢房的次数已经快超过了他的父母。
这孩子目前看来,不算精明,一身蛮劲儿若是不加以束缚,早晚惹出大事,现在但必须为他的前程着想了。
若走仕途,他明年就能参加武举了,可是真要把怀义送去朝廷么?
怀义虽没继承她和李凭云的优点,但缺点一样不落,通通继承了。
她的固执,李凭云的狂妄,还有两人骨子里的不服管束。
怀义出狱那天,赵鸢亲自去接他。
“最近过得如何?”
怀义愤愤不平:“你还是我娘吗?十三姨探监都比你勤快!”
“再矫情就别回家了。”
“不回就不回!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亲人!我要离家出走!”
赵鸢一声不吭,回到府里,立马叫人帮怀义收拾行李。怀义正是臭美的年纪,光是衣服佩饰就打包了两个背囊,赵鸢坐在亭中,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像商贩进货似的扛着两个背囊出门。
见不但母亲不出门挽留,就连十三姨、林芫姐姐都不挽留他,怀义站在大门口,梗长脖子:“我出了赵府,就改姓做李怀义,你们可别拦着我!”
众人各忙各的,没空搭理他。
赵鸢微微一笑:“李怀义,慢走不送。”
怀义怀着满腔愤恨出门,上对天下对地,中间对着老百姓,发下毒誓:“等我找到我爹,就跟我爹云游四海去,你求我我都不跟你姓!”
林芫向赵鸢禀报完宫廷里的公务,不禁担忧:“天都黑了,怀义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去接他回家?万一真出了城,遇到土匪了怎么是好?”
赵鸢道:“他没有出城的牒文,最多去朋友家住两天。”
赵十三道:“不怕他改名换姓,就怕他出门惹是生非。”
赵鸢道:“这次咱们说好了,不论他惹出多大的事,都一人做事一人当,谁也不许帮忙。”
...
怀义的寻父计划,夭折在了出城这一步。
他哪里知道出城竟还要牒文?这可真是造了孽了!怀义平素借着他爹的名义,在长安能得不少方便,于是他试着和守关的士兵沟通:“我爹是李凭云,他生我的时候还没出家,你们不信,我给你们看我爹的画像,我和我爹长得一模一样!”
恰好监门将军巡逻至此,瞧见自报家门的怀义,替他作证:“怀义的确是李公之子。”
“你认识我爹?”
监门将军道:“你爹是我恩人,我当然认得他。”
“那你可知我爹现在身在何处?”
十四年前李凭云离开长安,世人只闻李公恩德,却不见其踪迹。监门将军摇摇头:“我若知道他在何处就好了。”
他是被李凭云提拔入军队的庶民,未来得及报恩,李凭云就离开了长安,这些年他和其它受过李凭云恩惠之人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但天涯茫茫,每次都与他的消息失之交臂。
“话说回来,怀义,你为何在这里?”
“我跟我娘吵架了,我要离家出走去找我爹,和我爹一起云游四海,积德行善。”
监门将军皱眉道:“最近陇南遭遇蝗灾,长安收容了不少陇南灾民,城中并不太平,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快回家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像我爹一样行侠仗义,我要帮助灾民!”
赵怀义为行侠仗义推倒人家祠堂一事人尽皆知,官差当中流传这一句话,不怕贼匪,就怕暴民。
监门将军可真怕他惹是生非,扭头吩咐士兵去赵府告状。
就在监门将军大小差的时候,一个端着破碗的乞丐挪到了怀义身边:“李公是你爹?”
“正是,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怀义是也。”
“四年前李公在我家乡修建永渠,牺牲于洪灾之中,没想到今日我竟有幸见到李公之后,不知小郎君可否在我饭碗上题字?”
怀义如遭雷击:“我爹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监门将军听闻此时,忙轰赶乞丐:“造谣是要坐牢的!再让我听到你散布谣言,定按律处置!”
乞丐抱着碗:“那李公子何时为我题字...”
话音没落,只见这位李公子扛着两个大包,身姿矫健朝城中跑去。
“娘!开门!开给我开门!我是怀义!”
赵鸢等人刚睡下,就听到大门被人砸响。
见没人给自己开门,怀义默默走到墙外,后撤几步,手里先拎起一个包裹,胳膊一甩,将包裹扔进府里,另一个包裹也如法炮制地被扔进府里。
他右脚向前一蹬,扎了一个扎实的马步,浑身蓄力,向前奔去,奔到离墙面两步之遥的地方,蹬地起跳,一脚落在墙面上,另一手向上一攀,灵敏地跳进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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