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四只蜻蜓1(2/2)
“哎呀!”
一张巨网从天而降,将他抓捕。
“什么玩意儿!”
赵鸢和众人掌灯来到院里,打量着网兜里挣扎的少年。
赵十三挠挠腮:“怀义,这是给贼人准备的家伙,怎么你先用上了?”
“我敲门那么大声,你们没人给我开门!再说这是我家!我翻自家的墙也犯法了?”
赵鸢淡淡道:“倒是没有触犯律法,不过触犯了家规。”
“家规何时有这一条!”
“我刚定的。”
赵十三喊了两人解开网兜,怀义拍拍身上尘土,双眼发红走向赵鸢:“我有话要问你。”
赵鸢打了个哈欠:“问吧。”
“我爹是不是死了?”
李凭云于四年前主持修建永渠时牺牲,急报传入长安,她是除了皇帝以外,唯一知道此事的人。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李凭云可以死,但李凭云这个名字不能死。文士和庶民需要一盏将他们引向朝廷的灯,朝廷需要一个统一民心的神明,所以他没有死的权利。
赵鸢对怀义道:“你如何知道此事的?”
“一个乞丐告诉我的。”
“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你爹确实已经死了四年。”
“...你...你为何要骗我?”
摊上这么个祖宗,赵鸢有时真巴不得自己也死了。
“你同你爹见过几面?相处过几日?可知道他的模样?你对我有怨,可以直接抒发,别借着你爹的名义对我旁敲侧击,你娘我不吃这一套。”
“你你你!你根本不是我亲娘!哪有亲娘不管儿子的?我被关进京兆府,你不闻不问,我亲娘是谁,你如实招来!”
赵鸢想了想,道:“我入狱时你可探望关心过我?”
“不...不曾。”
“那不就成了?你都没有关心我,为何要我关心你?”
“那时候我才几个月大,我怎么去关心你?”
“你田伯父入狱时,你景哥儿跟那时候的你差不多大,他爹蒙冤,他哭天喊地的,我入狱时,你半声都没哭,别以为只有你记仇,我也记着仇呢。”
“我真的没哭么?”
“不信你去问你乳母,她可以替我作证。”
“我不信!我这么多愁善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哭!”
赵鸢打着吨儿听他闹腾,有这么个活宝陪在身边,日子吵归吵,但也从不会寂寞。
等怀义闹腾完了,她才道:“过几日我带你去拜见你六子叔和小程叔,你爹的衣冠冢就在旁边,你可以跟他说说话,不过,你爹去世这事是朝廷机密,你若外传了,我脑袋不保,你可就成真正的孤儿了。”
为了娘的性命,怀义隐忍了丧父之痛。
去李凭云坟冢祭拜的路上,怀义心里敲着算盘,呆会儿到了父亲坟前,他一定会哭声震天,就让他冷血无情的母亲嫉妒去吧!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无字碑前时,心却异常平静。他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死后不但没有尸骨,就连碑文也没有。
“娘,我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鸢朝无字碑洒了一杯酒,随口道:“和我差不多。”
“因为他和你一样无情无义,所以才会抛弃我们,对么?”
“不对,你爹是我见过最有情有义之辈,他只是...”
赵鸢仰头,一碧万顷的苍穹之上,再无流云。
“他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赵鸢怅然若失道:“大义在先,诸事皆要让步。”
赵鸢跟怀义去祭拜李凭云的第二天,受召入宫。
皇帝已经亲政,私
如碧许久没有见她,粘着她说了不少孕期的趣事,絮絮叨叨一直说到天黑。
“母亲病逝后,就只有姑母把我当孩子,没想到我这个孩子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想想真是可怕。”
赵鸢公务缠身,少有这样的闲暇让她回首过往,她仍清楚记得如碧出生时的情景,怎么才一晃眼,如碧都要做母亲了?
用完膳时,皇帝来了如碧宫中,私下里,帝后仍以晚辈之礼敬她。
吃罢饭,避开如碧,皇帝道:“朕听说您带怀义去祭拜亚父了。”
那不过是母子二人的私人行程,皇帝又如何得知?想来她的身后已全是眼线。
赵鸢道:“怀义已经长大了,该知道他父亲的事了。”
“是啊,一眨眼,朕做了父亲,怀义也成了少年郎。”
赵鸢道:“陛下今日召臣入宫,只为陪皇后说话?”
“武举在即,怀义是朕的亲卫教出来的徒弟,武艺不输任何人,朕想让怀义参加武举,考取功名,入宫统领禁卫,朕看见怀义,就如看见了亚父。”
赵鸢仿佛看见了十七那年的父亲,那年她被女皇钦点参加科举,父亲一夜未眠,仿佛怎么做都是错的。
“陛下,怀义性子贪玩,不是做官的料,我做母亲的,担心日后他得罪陛下,便先替他忤逆陛下之意了。”
“您可是认为朕要效仿陈后,挟怀义掣肘于您?”
刘昭是她亲自教出来的帝王,她岂能看不透他的伪装?猜忌是帝王天性,亦是臣子头上的铡刀,如今这铡刀终于要落在她的脖子上,身为朝臣,她当继续鞠躬尽瘁,可是身为母亲,不许自己孩子步入自己后尘。
李凭云说得没错,什么君啊臣啊,都是皇权制度下的棋子,所谓仕途,只是一枚棋子的轨迹,只有离开棋盘,才能真正破局。
赵鸢道:“昨日臣去祭拜李大人,回去路上心头千思万绪,功名非臣所求,请陛下准许臣去长安职务,去往边关做一名闲散县官。”
“赵太傅功德无双,朕若批准您辞官,恐蒙忘恩负义之名。”
赵鸢知道,这是帝王出给她的最后一道难题。
她回府后,彻夜写了一封千余字的《告长安书》。皇帝忌惮她在长安的声望,又恐贬她出长安背负骂名,要想让皇帝许她离开长安,她必须给出一个充足的理由。
这封《告长安书》字字珠玑,从她识文断字写起,写到她官至顾命大臣,身为太傅之女,求学入仕尚如此艰辛,遑论边关庶民。
愿以余生为边关开教化,弘扬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