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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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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然迷迷糊糊间被灌了不少汤药,无数记忆碎片纠缠撕扯神魂,沉沦起伏。

宋然的前半生和宋子明的前半生交错出现在他梦境里。

他有时是为了一场考核熬夜背诵几百条转生知识点的学生,为了几个学分累死累活,一眨眼间又身处皇宫大殿之内,四下无人,有戚戚哀哀的哭声从耳膜深处钻出来,每一声都在刮着他的皮肉,仿若凌迟。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戏,演完就回家了。然而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瞅,宫门台阶下趴着一个女尸,一身宫衣被血污了透,黑色大丽花般绽在冰冷的石阶上,眼睛直挺挺瞪着他。

他认得这个女人。

昨日自己实在饥饿,百般哀求下,这位宫女实在不忍心,分给了他半块冷透的馒头。

今日她就被太监活活打死在宫前,死不瞑目,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为什么不去救她呢?

稚嫩的手指几乎将木窗抠破,木刺扎进指缝里,一滴鲜血渗透出来。

“这不是我要呆的地方。”

幼小的身影跑起来,他跑过长长的廊阶,穿过广阔的湖泊和耸立的假山,身形在奔跑中逐渐抽高长直,眼前的景色不断变幻,向后飞逝。高楼广殿,水袖绵绵,汽车鸣笛和闪烁刺眼的霓虹灯,晃得人目眩神迷,不知今夕何夕,最终气喘吁吁,停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要去哪?

哪个是我?

穷尽的黑暗之中,宋然举目四望,没有人回应。正如每一次在寝宫内噩梦惊醒,只有窗外鬼魅低语般的树叶沙沙声相伴,宋然睁着眼睛,等一个日出,等朝阳照破苍穹,送他回到人世间。

可是日出迟迟不来,他心里似有所觉,这次要靠自己了。

一念即转,无限黑暗如潮水乍崩,顷刻间奔涌四散而去,光明骤降,世间的嬉笑怒骂喜怒哀乐澎湃袭来,无数哭叫声撚成一股绳,直要冲破云端,沸沸群声里只有一道声音嘹亮熟悉,正是这些天来听了不知多少次的说书人叫喝,抑扬顿挫、一波三转、迎面扑来:

“正是那乱世之中——最出枭雄!”

银瓶乍破,声雷俱裂。宋然忽地睁开眼。

窗外是一片混沌的光明,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嘴唇渴得厉害,喉咙一动就磨得发疼。

想也知道,自己在宫中一向没有威信,眼下生了病,当值的人更是抓到了偷懒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分日夜守在他身边。

宋然忍住头痛,正准备挣扎着起身倒些水喝,一杯茶递到唇边。

“你烧了五天,再不醒只能办国丧了。”

声音很冷静,有击冰碎玉的质感。

茶水温热,刚好入口,宋然喝完了一杯擡起头,看见递茶的正是萧钦延。

萧钦延垂眼看着他,面上无悲无喜,见人喝完了水,又倒了一杯,示意他再喝一些。宋然没有推拒,连喝几杯,喉咙才缓和了点,方才开口,声音嘶哑:“你……怎么在这里?”

萧钦延顺手替他抹掉唇边水渍,动作很轻,但宋然肌肤细嫩,稍微蹭过就会留下红痕:“张云当值期间喝酒闹事,惹得叶阚震怒,已经发落了,我来顶他的缺。”

宋然脑子还混乱,分不清今夕何夕,一时没想起来哪个张哪个云,愣了会儿才反应起来,是负责御前值守的侍卫长张云:

“啊,是那个……爱耍酒疯的。”

记忆里张云不仅酒瘾大,而且喝醉了喜欢打人,天天揣着酒壶来当值,喝醉了见谁打谁,宫里太监宫女都遭过毒手,宋然年纪小的时候撞见,也被打过几回,后来学乖了,闻到酒味儿就钻柜子里躲起来。

时间长了这人干脆连班也不值,不是找别人顶班就是直接旷了。

这事儿叶阚并非不知道,二十年里都恍若不知,怎么突然被发落了?

萧钦延听他说话时肺中隐有喘鸣之声,知道风寒没有好全,又去炉前烧了一壶水,把药一起煮上:“他喝醉时撞上了吕丞相的儿子,将人家打断了一条腿,吕丞相告到叶阚面前,叶阚昨日刚将他发落下狱。”

吕丞相是叶阚一直以来的拉拢对象,张云只是个抱叶阚大腿的小人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叶阚自然会为了平息吕丞相怒气狠狠惩罚张云。

喝醉乱打人这事这事儿听着很合理、很张云,但宋然忽然莫名生起股直觉,本能问道:“你干的?”

萧钦延回望他一眼,面上端肃,眼睛里却是笑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却是你来顶缺?”

萧钦延作为武将,职衔已经做到了顶峰,再高一步就是功高震主,实在不缺这个小小的侍卫长来锦上添花。

把他打发来宫内值守,说是委屈他都不为过。他若不愿意,叶阚强迫不了他。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

萧钦延也不多言,专心用小扇子扇茶炉,不一会儿水沸起来,和凉水掺倒在一起,试了下温度递过来。

宋然抱着被子,捧茶小口啜,他刚从噩梦里醒过来,有人说话分散注意力能舒服很多。

温热茶水浸润肺腑,蔓延四肢百骸,宋然心口泛上点暖意,随口道:

“朕猜这事儿是你嫁祸的张云,他喝醉时人畜不分,多半自己也不知道吕尚书的儿子是不是自己打的,只能糊里糊涂认下这桩事,目的么,一来你顶他的缺,在叶阚看来是献好,替他盯着朕,在朕看来却是保护朕。也是一桩左右逢源的妙事,但最重要的是,你站在我们二人之中,能看清未来朝局走向,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左右时局变化,是不是?”

宋然和萧钦延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气氛。和周公子不同,萧钦延一直没有真正表过忠心,但宋然不得不在他身上下注,两个人更像是势均力敌的合作关系。

宋然知道这个壳子底下是自己人,实在设不起来防备,说话也少了许多心思弯绕,干脆把一切摆在台面上讲清楚。

萧钦延骨子里又不是个对上位者忌惮恭敬的,两人对坐交谈时竟然有几分友人叙旧的错觉。

“差不多。”萧钦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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