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寻常心志不坚定的,见到身边有人玩耍嬉闹,心思就会跟着一起飘过去,很难专注,但这三人看上去分毫没有动摇。
因为保密需要,宁铁衣从没告诉过她们为何要接受这些训练,但这几个姑娘却十分自觉地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可见心性坚毅。
宁铁衣遥遥指着中间的那个背影说:“这一个叫冼桐,训练从不偷懒耍滑,也不叫苦叫累,是她们中练得最好的,我不在的时候,她替我掌管她们的日常训练,忠诚可靠,是个能做事的。”
“另外那两个,南嘉和星雨,天赋差了点,但学的也都也不错,聪明机警,旁边坐着的那堆里也有两个,我走之前还练着。都是我平时留意过的,不易为外物所动。”
说完,她补充道,“其实,我觉得心性比功夫要更重要。主子那样的环境里,用的人忠诚聪明才是第一要紧的。”
周公子深有同感。
等入了皇宫,身边都是叶阚的耳目,耳濡目染之下,对皇帝的忠诚难免会动摇,这个时候心性坚定特质就会显得尤为重要,否则把人训练得再好,最终都会变成扎向自己的刀子。
宁铁衣问道:“你带哪个?”
周公子果断道:“都带走。”
***
天蒙蒙亮,鸡啼的第一声,冼桐已经醒了。
她从狭窄的小床上坐起来,屋子里一片寂静,其他姑娘还在睡梦之中,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有人嘟嘟哝哝翻了个身。冼桐轻手轻脚走出屋子,就着微薄晨曦开始洗漱,晨练。
这是到无名别院的第二个月,自从被买来这个小院之后,她们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就是习武、识字、读书。
这太奇怪了。
冼桐不是第一次被卖,寻常人家买下人,都是做粗使杂役的活计,当成牛马来使唤,她头一次见有人买奴隶来教养。
她知道,自己身价不贵,只半舀米,爹娘就把她卖给了一个过路的人牙子,辗转几手,冼桐吃了不少苦,挨过打也挨过骂,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哪有花功夫教导下人读书习武的?
冼桐至今还记得,父母把自己卖出去的那一天。
村子的天蒙蒙亮,人牙子顺着村头走到村尾,身后用麻绳拴着一串小孩儿,个个面黄肌瘦,穿的破破烂烂,像被牵着的一群牲口,拖拽着往前,看不出一点人样,但沿途经过的人家全都投以羡慕的目光。
因为他们有机会被卖去好人家。
好人家啊。
冼桐的爹娘为了让女儿有条活路,跪在人牙子面前,把额头磕得流了血,人牙子皱眉,打量冼桐好几眼,才勉强点了头。
爹娘惊喜地泪如雨下,舍不得地拉着女儿的手,一边哭,一边叮嘱她,跟着人牙子就能到好人家,就能吃饱饭了。
吃饱饭,多奢侈的梦想。
冼桐那会儿虽然小,但也模模糊糊记得,自己的哥哥是饿死的,奶奶也是饿死的,小妹妹五岁大的时候,因为嚼不烂树皮被噎死了,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稚嫩的手指满是糙烂划痕。
冼桐爹娘以为把女儿送出去,就能到好人家,可人牙子哪儿是善茬,只会把她们当成畜生打骂欺负。饥一顿饱一顿,勉强能活下去罢了。
冼桐不知道无名别院的主人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当人的机会。
习武、读书,都是很枯燥的事,但冼桐完成的非常好,她就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所有陌生的知识,不到半个月,她就学会了给自己加练。
她从小山村里出来,懵懵懂懂地熬过了许多春秋,她谨记爹娘的话,把活着当成第一要紧的事,直到遇见了那个不一样的人。
那个人身着武服站在操场上,眉眼凌厉,手握红缨枪,好像能撕破一切命运的枷锁,把破败的世道捅出一个洞来。
那是宁铁衣,是无名别院的二管事,虽然是二管事,可大管事与她说话也很恭敬谦让,没有半点颐指气使。
冼桐知道,有本事的人才能活的体面。
不是依附谁,也不是讨好谁,不需要谁来支撑照顾。
只是站在那里,就是撑开天地的脊梁。
冼桐也好想活成那样。
哪怕是东施效颦,哪怕她只是一个仆役下人,哪怕她可能并不配。
可她太想试着握一下那把枪,试一试握住自己命运是一种什么感觉。
——哪怕只有一次。
安稳的日子过了没有太久,很快二管事就将她和另外四个人叫来单独谈话。
“接下来有一桩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星雨眨眨眼:“什么事呀?二管事,是要我们去杀人吗?”
她们也不傻,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当成刺客来培养的。
二管事对她们好,无名别院让她们过上人的日子,她们想回报二管事,一条命不算什么。
宁铁衣没有直言,而是道:“我会将你们重新交给人牙子,大概几日之后,会有一个说话声音尖细的男人去买人,人牙子会把你们卖给他,你们要全力配合。”
冼桐呼吸忽然一滞。
身旁四个女孩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有人因为要和姐妹们别离而感到难过,红起眼眶。
但冼桐很清楚,说话声音尖细,是太监的特征。
宁铁衣继续道:“但不论他们把你们接去哪儿,要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得记得,你们是无名别院的人,替无名别院做事,我替主子养你们,但让你们有机会学武读书的是主子。除了主子,谁的命令都不必听。”
星雨没忍住,好奇问道:“主子是谁呀?”
她们来到别院这么久,见过的只有大管事和二管事,从没见过什么主子。
宁铁衣笑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