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酒壮怂人胆(2/2)
“哦。”顿时又无话可说,于是我端起地上他带来的一只白玉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因为以为是水,喝得猛了一些,没想到立马呛得咳嗽连连。
他回身,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酒杯,失笑:“你喝它做什么?是我自己酿的酒,很烈。”
我夺过来:“自己酿的?很好喝的,止息大人,你酿的酒很好喝,我可以喝的……”
为了证明喜欢喝,我又灌了一大口。只觉那酒划过舌头喉咙先是彻骨的冰寒,随后立马如烈火一般灼烧整个胸腔,然后是脾胃。待缓过劲儿来的时候,浑身发热,面颊浮烫,但所幸头脑还是清醒的。
轻轻呼气,唇齿留香,只感觉漫天漫地都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我咧嘴笑,说:“止息大人,真的很好喝。”
他接过空空的白玉杯,无奈地摇摇头,说:“坐着别动,这酒,一动就醉。”
“哦……”我乖乖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低眉抚琴,悠悠扬扬,清远如风,正如他的人。
“落落,”他压住琴弦,“我若是离开极寒圣地,你愿意跟着我吗?”
我:“离开?为什么离开?”
“我考虑了一些事情。”他重新抚弦,垂眸淡淡然,云淡风轻,“一直以来,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为什么而活了一千年。我大概在等一个人,但记忆虚无缥缈得几乎不像是真的。我想,也许不该被过往牵绊,也许我该知道,上天要我不死,那么,除了没有希望的等,我究竟可以为什么而活。”
随着琴音,周围漫生出高高的水墙,里面凝了无数的夜光石粉末,照亮一切,恍如白昼。正如他的梦中,又如那时我们深陷幻境之中。他浅浅勾起嘴角:“白狐丘的夜光石,果然很美。”
我心头一动,又想起他的梦中,那无尽的黑暗,一千年的孤独,深深的痛,我低声喃喃:“你究竟在等谁?是谁可以让你等了一千年……”
“什么?”
我说:“没什么。我说,我也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我离开姨妈,离开长大的白狐丘,就是想知道,我像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看我良久,认真说:“落落,若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让我可以放弃一千年的等待,我想我愿意……”
我不知怎的头脑一热顿时忍无可忍嚎啕大哭起来,口齿不清道:“止息大人,止息大人原来你有喜欢的人了——呜——止息大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飘忽:“落落……”
我怕自己很快会找不到他的方向,急忙站起身向他跑去,跌跌撞撞,总算扑到他身上。头昏脑胀,天旋地转,我分析大概是酒劲上来了。
他似乎是扶我来着,我生怕他消失不见,拦腰抱着他不撒手,好像还哭得很凶来着。
“落落……”
我脸颊有被触碰的感觉,很柔软,带着丝丝凉意,然后是嘴唇。后来我断定自己是撞到凝着夜光粉的冰墙上了。
是夜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是脑袋里似乎还有模糊的印象,我一直在哭着说什么,另一个人近在咫尺,却没有真实感。而整夜统治我脑海的,是风止息的一句话——“有那么一个人”。徘徊在我的脑中,我因这句话而哭,因这句话而笑。简言之就是发酒疯。
醒来的时候,满屋子酒味。想必是我梦里打嗝来着。推窗鸟语花香,又是一个晴好天光。我一时没记起来前夜的失态,披了衣服就出门找风止息。
风止息端一盏冷茶,看着小家丁梳理白马的鬃毛。
“你们今天领了钱就回去吧。”
我走过去:“止息大人?为什么要遣散他们?不是才雇来的么?难道……你不在这里住了?”
扑鼻醇香,我一看,原来他端着的不是茶,是酒。
“嗯。”
我急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走了。”
“我们?”
“嗯。”他侧头看我,“该回去接你的古姐姐了。”
“古姐姐……”我无力地笑笑,是啊,还有古姐姐在等我。自从夏天走了以后,我就没有想起过古姐姐。说起来只是萍水相逢,最多是胸口刻着一样图案的认识不久的一个朋友,不过这对我已不会有什么意义。以后,她还会有新的朋友,比我更久更重要。
我转开话题:“这么说,极寒圣地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山上的各门各派都已经散了吗?”
“嗯。终于散了。”
我说:“那,我去对面跟太子和云将军道个别,顺便拿些东西。”
“嗯。”
刚出大门就听到街上吵吵嚷嚷热闹的很,一群人还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我还当是阳春节要连着过两天呢,没有在意,径直往将军府走去。
刚要进门,就听到人群里传出“圣物”“圣物”的字眼。
凑到人群里一听。
“这圣物到底被哪家夺了?”
“不是说了么,南阙,南阙仙门夺了。”
“那他们会把圣物送回昆仑山去吗?”
“送什么送,占为己有了!哼,什么武林正派,都是些阴险小人!你看看,上去极寒圣地的时候有多少人,下来的时候又剩了多少?说是联盟,到最后都为了争夺圣物互相残杀了!作孽呀,作孽呀!”
“是啊,听说崂山掌门华乘云都死在山上了呢,还有茅山大弟子,唉,小弟子们就更不用说了……”
“那风止息呢?”
“没听说,大概也死了吧。”
“这可怎么办?那圣物不是镇天地用的么?不是保护咱们大家用的么?没了可怎么办?会不会招致灾难啊?”
“这……这可怎么办?”
“是啊,这下可完蛋了。”
“铛——”锣声一敲,大家静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出:“大家不要急,团结起来,我们一定可以夺回圣物的。”
“说的也是。”
男子神秘道:“大家想不想知道圣物究竟长什么模样啊?”
“想!”
“好,请大家来看我的画,我可是在现场亲眼看到的啊,绝对准确无误,假一赔十!”说着,抖开一幅画。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我探头挤到前方去看,只见那画上一枚硕大无比的冰蓝色珠子,材质似是琉璃,里面漫洒了无数莹黄色的粉末,仿佛天上星辰。总体来说,长得很像——
“呀,什么东西这么晃眼啊?”
我忙捂住手上闪光的戒指,默默退离人群。持画男子从画后面探出脑袋,我惊,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桑子兄!
我忍笑走开。
“来,大家来买了我的画,照着去找。来,一刀一幅,一刀一幅啊便宜卖了……”
“什么?要走了?”沈苍河惊呼。
我说:“是啊,要走了。”
他严肃道:“一定要走吗?”
我:“一定要走。”
他沉默。一会儿:“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给你写信。你看我们这么投缘——”
我:“不好意思,我没联系方式。这样,你要找我的时候,就站在你家皇宫最高的地方喊我就好了,如果我离京城不远应该就能听到了。”
他:“……姓落的!你有没有良心?好歹相处几日,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我思考一下:“好像没有唉。”
他握拳,表情恶狠狠了半天,然后叹气道:“唉,可惜你不是个男的,要是男的我就跟你结拜了。”
我说:“啊,真的啊?那幸好,幸好我不是男的。”
他挑眉:“不过女的也不错,可以嫁给我嘛。”
我:“……说笑了说笑了。”
他:“没说笑啊,不如你嫁给我吧,你看,我长得好,有学识,家境也不错,咱们脾气还很合,这不是天作之合吗?来,别怕,我又不是断袖。即便是断袖也没关系,正室我总归是要留给你的。”
我:“……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