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2/2)
她犹豫片刻,取下脖子上的翡翠玉观音,递到陈景清面前。
“那耳坠子是我安胎之用,你将这翡翠玉佩拿给这些人抵押,莫要去当铺,记得让他们好生保管,我们有钱就赎回来。”
逸娴千叮咛万嘱咐,她就怕四爷会派人搜查当铺,若看见这玉观音,四爷定会追来。
若抵押给这些债主,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将玉佩流通到市面上。
千金难求的翡翠玉佩,就这么被贱卖,逸娴心疼的舍不得松开玉佩。
最后一咬牙,忍痛将玉佩塞进陈景清手里。
方才还觉得不好意思霸占陈景清的房间,如今她顿觉心安理得。
送走债主之后,逸娴坐在天井中,盯着院中的柿子树发呆,也不知家里的柿子树,是不是也凝着一层霜雪。
也不知,他是不是彻底厌弃她的肆意妄为。
草屋四周不知何时围了好几个农妇,一个个眼神鄙夷,在那嚼舌根。
隐隐约约听见什么不知廉耻,珠胎暗结之类的话,逸娴听得头皮发麻。
她重新回到屋内,此时才发觉满屋都是墨香,简陋的书架上,还放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书籍。
她不禁感叹,陈景清活的如此艰难,却不忘刻苦读书。
他年纪轻轻已然是秀才,若没有这些琐事拖累,定会前途无量。
是夜,逸娴正在屋内辗转反侧,忽而听见门外有人在打喷嚏。
她起身披衣,就见陈景清竟然在柴房里打地铺,他身上甚至没有一件御寒的棉袍子。
他娘得了会传染人的肺痨,只能独居,他的房间被她住着,只能蜷缩在阴冷逼仄的柴房内。
而他御寒的棉袍,正披在她身上,逸娴有些不好意思的踱步走到柴房。
“景清公子,我有要事要与你商议。”
陈景清打了两个喷嚏,起身走到她面前。
“就是..那个..”
逸娴想起此刻趁人之危的龌龊想法,登时涨红脸。
“姑娘但说无妨。”
“就是..我名不正言不顺在此,再过几个月肚子遮不住,定会招来闲言碎语。”
“你能不能对外说,我是你在陈家的通房之类的,我们搭伙过日子可好?”
陈景清一双星眸,痴痴盯着眼前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欲语还休的女子,呼吸都变得急促。
“若..若姑娘不嫌弃,我..我们可以装作夫妻,等孩子诞下,可随我的户籍,我就是他们的亲爹。”
见陈景清戳破她的所想,逸娴忙点点头,深怕他反悔。
“你放心,将来你有了喜欢的女子,你娶了当平妻都成,我的孩子,定不会觊觎你的家产。”
二人各怀鬼胎,当夜就达成共识。
择日不如撞日,第二日就准备了一桌子薄酒,请来左邻右舍吃喜酒。
逸娴今日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鬓边发髻上,则簪着一朵做工略显粗糙的红牡丹绢花。
拜谢天地之后,她盖着红盖头,被送入洞房,就这么草草与陈景清完婚。
等到宾客散去,逸娴扯下红盖头。与胸前披着红绣球的陈景清,尴尬的坐在房内。
她坐在床边,而陈景清则坐在简陋的书桌旁。
二人相顾无言,此时窗户外赫然出现几个黑影,逸娴吓得惊呼一声。
陈景清忙走到她面前安抚:“娘子莫怕,这是当地的习俗,大婚之时,相熟的全福老人,会在外闹婚听房,以做祝福。”
熟悉的听房!!逸娴拍了拍心口。
她熟练的吹熄烛火,坐在床边,开始卖力摇晃。
“嘤,相公,你轻些,莫要伤了我们的孩子。”
她故意将怀有孩子的消息散播出去,反正他们私下里早就在议论,她与陈景清未婚先孕,道德败坏。
“啊~不要...”
逸娴正全身心卖力表演,全然没有发现一旁的陈景清眸光越发炙热,胸膛都在急促起伏。
等到映在窗棂上的身影,四下散去之后,逸娴捏了捏早已发酸的手。
陈景清也摸到烛台前,点燃烛火。
“娘子,我们在外人眼中,已然是夫妻,我可否在房内打地铺?”
逸娴微微怔愣,觉得陈景清的提议极好,免得分房睡让人嚼舌根。
她早已认定陈景清是个谦谦君子,若他对她心怀不轨,早就动手了,不会如此克己复礼,更不会救她。
“那就委屈景清哥了。”
逸娴并未叫他夫君,只因她心中的夫君,只有那人。
逸娴将早上旁人送来的一床薄被递给陈景清。
陈景清接过之后,在地上铺了一层草席,就合衣而眠了。
他身上的锦被很薄,但他此时却燥热难当,不可言说之处,更是涨.疼不已。
他难受的直冒汗,直到听见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从幔帐后传来,这才起身,轻手轻脚踏出房内。
他站在皎洁月色下,深吸一口气,平息欲念。
他在心中默念她是恩人,她是恩人,最后忍不住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
刺痛的脸颊将他的神志拉回。
陈景清踱步走到娘的房门前,心想明日定端着新妇的茶,来给阿娘喝,阿娘定欢喜的很。
只是今夜阿娘的屋里,却安静的让人心慌,甚至听不见阿娘的咳嗽声!
他急忙走到阿娘房门前,低头看了看晚膳之时,他放在阿娘门外的托盘,怎么饭菜都未动!
他愈发慌乱,急忙寻来面纱,推开阿娘的房门,还未踏入房内,就见一双脚悬在眼前。
难怪娘一早总念叨她拖累别人,想早些解脱,娘这是担心她会拖累他!成为他的累赘!所以选择了自戕。
“娘!!”
逸娴被一声哀嚎恸哭声惊醒,吓得起身披衣,急步走到门外,就见陈景清在他娘屋里哭的撕心裂肺。
她并未走上前,毕竟他娘得了肺痨。
心下感慨,她昨儿才成婚,今日就要为婆母披麻戴孝,真真是造化弄人。
第二日,逸娴象征性的跪了半个时辰,就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入屋内歇息。
没有什么人和事情,比她腹中的孩子更重要。
陈景清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的独自料理亡母后事。
等到亡母下葬之后,陈景清愈发刻苦读书,几乎五更天就早起,三更天才睡下。
他那每天替她做好饭菜之后,就将自己关在柴房内读书。
逸娴乐的安逸,每日吃了睡,睡醒了就在院中散步,没事和几个妇人坐在村口嗑瓜子,听她们聊东家长,西家短。
这些村妇见识不多,她们聊的最大的官,只有县令,甚至连皇帝有几个儿子都说不清。
更有甚者,她们聊到宫里的娘娘们,这个时辰肯定也在烙大饼腌咸菜。
逸娴忍不住笑出声来,边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边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么。”
不觉间,她已然有六个月的身孕。
孩子们开始能顽皮的在她腹中胎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冲淡了一切。
她正聊得起劲,坐在身边的虎子娘,忽而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朝着她身后努了努嘴。
逸娴转身就见陈景清长身玉立,负手站在他身后。
“陈家娘子,你相公又煮好饭菜,喊你回家吃饭啦!”
众人艳羡不已,陈景清是村里最为俊朗的男子,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还如此疼爱自己的婆娘。
邬氏真是好命,自打怀孕以来,日日都游手好闲,十指不沾阳春水。
甚至连衣衫,都是他相公亲自浆洗。
逸娴扶着肚子,走到陈景清面前,却见他忽然朝她伸出手掌。
逸娴愣了愣,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推辞。只能将手放在陈景清掌心,被他握紧。
二人看似情意绵绵相携归家,直到踏入房内,陈景清掌心一空,他将握过她手的掌心藏在身后,用指腹缱绻摩挲。
“景清哥,都说过多少回了,我们能避嫌就避嫌,男女有别。”
“我记住了,抱歉。”陈景清懊恼的垂下脑袋。
见妻子脸色依旧不悦,他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
“娘子,明日一早,我要去县里参加县试,来回四日时间,不若我顺便带你去县里逛逛,采买些孩子所需的物件可好?”
自打还清债务之后,他不再过得紧巴巴,身上也有了些余钱,不能委屈了他的妻。
逸娴忙推辞,她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露脸。
“我身子笨重,还是呆在家里安胎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景清哥看着买些孩子用的衣衫鞋袜,还有软些的布料当尿布。”
逸娴想了想,又怕自己没经验,东西准备不齐全,又让陈景清去问生过五个孩子的虎子娘取取经。
吃过晚膳之后,陈景清细心替她端来洗脚水。
逸娴的肚子比寻常人大许多,此时弯腰都显困难。
双脚更是浮肿不堪。
陈景清隔着一层棉布,温柔替她揉捏浮肿的脚。
“待我高中举人,月俸多些,咱就搬到镇上住。”
逸娴忙摇头:“不不不,我觉得村子里很好,我不喜欢喧闹,我们可以长住在这吗?到时候有钱了,就在这盖三间大瓦房。”
“好,到时候我再买两个丫鬟来伺候你。”
逸娴忽然想起来陈景清若出人头地,免不得要应酬,登时愁的直皱眉。
“景清哥,等你高中后,你就尽快挑个大家闺秀为平妻,让她陪着你应酬。”
陈景清并未回应,只沉默的擦干她的双脚,将她扶到床上躺下。
“以后再说。”他俯身端起洗脚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