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2/2)
太子人还未踏入暖阁,温煦的声音就先传来。
“臣妾给太子爷请安。”
“不必多礼,听闻你又怀了胤禛嫡子,孤前几日新得了几斤血燕和几支山参,你拿回去滋补身子。”
“臣妾惶恐,这么好的东西,臣妾怎敢享用,还是留给太子妃和小格格..”
胤礽满眼笑意打算四福晋的客套话。
“不必拘着,若没有四弟,孤如今还在咸安宫里当废太子,再珍贵之物,都不足以表达孤的感谢之意。
此时太子妃也已然命人取来好几个红匣子,匣子里不乏做工精细的珠宝首饰。
太子夫妇二人连番劝她收下礼物,逸娴盛情难却,只能让人将这些东西擡回干西四所里。
与热情的太子夫妇寒暄许久之后,逸娴有些疲惫的打道回府。
“福晋,雪天路滑,这会雪地冻得严实,坐轿子和步撵不安全,奴才搀扶您回去。”
翠翘伸手搀扶着福晋,缓缓行走在雪地里,此时夹道旁上都是趁夜扫雪的太监和宫女。
逸娴扶着肚子,走的小心翼翼,极为缓慢。
她才走到一处大铜缸侧,忽而从铜缸后头窜出一道黑影,逸娴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个臭烘烘的黑影抱住。
“大胆!”拱卫福晋的侍卫手起刀落见,那黑影就已经身首异处。
逸娴惊魂未定看向血淋淋的人头,还未来得及追责,忽而见周围洒扫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满眼惊恐,忽然见鬼似的四散逃开。
“怎么会是福子,啊我方才离她这么近,会不会也染病!”
“快走快走,晦气。”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绝于耳,逸娴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
“去打听打听,这福子是不是得了什么会传染的病。”
翠翘方才也听见那些宫女和太监们的窃窃私语,此时面色煞白,慌忙揪住两个议论最多的太监盘问。
才听那二人支支吾吾说了几句,翠翘脚下一踉跄,登时面无血色。
“福晋..”翠翘步伐凌乱走到福晋面前,正要靠近福晋,可福晋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别连累你,你就站那回话。”
逸娴看到翠翘的神色,就知道不妙,她不想连累翠翘一块染病。
“福子..得了天花..”
......
子时过后,胤禛满眼疲惫,回到干西四所。
沐浴之后,他缓缓踱步来到福晋院里,可院中却黑漆漆的,不见半个人影。
胤禛心中慌乱,加快脚步踏入屋内,可屋内却空空如也。
“来人!”
“王爷,福晋让奴才将这封信交给您。”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从偏殿姗姗来迟,将一封火漆信呈到雍亲王面前。
胤禛寒着脸拆开信,等看清楚信上内容之后,顿时眼前一黑,如坠深渊。
“苏培盛,立即去找福晋!”
苏培盛吓得瑟瑟发抖,他已然许久没从四爷脸上看到如此杀气腾腾的戾气,福晋信中到底说了些什么!
“啊?爷,这大半夜的,宫门都已落锁,求您给奴才一些线索。”
胤禛满眼痛苦,将手里的信,绝望丢到苏培盛面前。
苏培盛诧异的捡起信,等到看清楚信上的内容之后,登时惊得浑身发抖。
福晋..福晋她竟然单方面休了王爷。
整座四九城今夜都难眠,雍亲王府邸丢了一封重要的军中布防图,九门提督的官兵拿着翠翘的画像,连夜挨家挨户搜索。
.....
十日后。
香山别苑里,八福晋芷晴面上带着薄纱,正急的团团转。
整个别院里都燃着醋和酒混合着草药的难闻气息。
所有人的脸上都一片死寂和悲切。
“怎么样了,四福晋高烧为何还未褪去,要你们有何用!”
芷晴满眼心疼,听着屋内痛苦的低吟,急的不住的叫骂。
“福晋,四福晋的胎,怕是保不住了。”两个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门前,隔得远远地回话。
“这..容我想想..你们顺其自然,保大!”
“福晋,八爷来了!”
“啊?我不是说我要去红螺寺求子,斋戒沐浴半个月,狗奴才,是谁走漏了风声!”
“胡闹!”心急如焚冲进院内的胤禩又气又急,扬手将手里的马鞭摔在地上。
“爷..呜呜呜..娴儿..娴儿她染了天花,怎么办啊..呜呜呜...她还怀着孩子。”
“郭络罗芷晴,你心中可否有爷?你若出事,你想过爷会如何吗?”
胤禩气得面红耳赤,若非他忽然想她,前往红螺寺,还不知她竟然安排了个假货在红螺寺内障人耳目。
“啊,爷,你快放下我!”芷晴惊叫着被八爷扛在肩上。
“四嫂有四哥照料,不必你费心!”
胤禩此刻依旧后怕的颤着肩,若非他发现,福晋定会染上天花,想到她有事,胤禩的心揪的生疼。
行到门外,就见四哥风尘仆仆的赶来。
“四哥,四嫂在里头,情况不大好。”胤禩满脸歉意。
“谢谢。”胤禛强压下心底恐惧,飞身冲进院中。
胤禩将福晋丢进马车,正要擡腿跨进马车,忽而听见院内的奴才们在哀嚎。
“王爷,使不得啊,福晋得了天花,您若染上,小阿哥们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滚!”
“王爷...呜呜呜...”
胤禩的脚步顿在原地,眼眶泛红。
“爷..”马车内传出福晋染着沙哑的哭腔。
“若娴儿和雍亲王出事,咱把娴儿的孩子们接到身边照料可好?”
胤禩回眸看向那紧闭的院门,哽咽了一瞬:“好。”
“爷,我要伊尔根觉罗氏九族倾覆,替娴儿报仇雪恨。”芷晴哭的泣不成声,咬牙切齿的怒喝道。
“回家,爷都依你。”胤禩将福晋拥紧,此刻心情难以言喻,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在屋内之人,不是他的福晋,否则他定比四哥更疯狂。
.....
别院内,逸娴忍着不去抠满身满脸的血泡,她肚子绞痛的厉害,甚至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正一点点的从她腹中流逝。
“孩子..我的孩子...呜呜..胤禛..”
她绝望的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着。
“娴儿!”
猛然听见四爷的声音传来,逸娴苦笑的咬着嘴唇,她可能快死了,才会臆想出四爷。
直到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她惊得坐起身,拼命朝角落蜷缩。
“别过来!爷,你快出去!”
她惊得拼命用乱发遮住丑陋的脸。这张脸,连她自己看得都想吐,更何况四爷。
见四爷还在朝她靠近,逸娴急的目眦欲裂。
“爱新觉罗胤禛,你若再敢靠近半分,我立即咬舌自尽!”她痛苦凝眉,蜷缩在角落。
四爷果然不再靠近,但却并未后退半步,只眼眶泛红盯着她。
“别看了..我看自己的鬼样子都想吐..对不起..我总是如此无能,护不住我们的孩子..”
她的裙摆骤然被刺目的猩红,染成让人心悸的血红,潺潺的血仍然源源不断涌出。
锥心刺骨的剧痛让她疼得直抽气。
“王爷,福晋小产了!”站在门边的医女焦急说道。
“保大,尽全力保住福晋,不必在意旁的任何事。”胤禛哽咽说道。
“爷,不好!福晋血崩昏厥了!”
......
耳畔传来凄凄呜呜的低沉哭声,逸娴只觉得头疼欲裂。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嗓子更是疼得冒烟。
“水..水...”她哑着嗓子,用尽力气低吟。
感觉到唇上一暖,竟有人以口为她渡水。
清冽的兰麝气息袭来,逸娴惊得陡然睁开眼睛,就见四爷红肿着眼眶,坐在床前。
他俊逸的脸上满是疲惫,蓄着络腮胡子。
“走..走..你走..”她哑着嗓子,吃力的将四爷推开。
想起自己染了天花,担心传给四爷,逸娴又自责的收回手,往床里侧遁逃,却被四爷死死抱着脚踝。
“晚了,你整整昏迷一个月,爷亲自伺候你一个月,替你擦身,喂药,伺候你小月子。”
“要死一起死!爷与你死同xue,生同衿。”
四爷边带着哭腔说着,边把她拽入怀中,俯身压下,吻住她的唇。
“呜呜呜,放开我,我不爱你了,爱新觉罗胤禛,我喜欢陈景清,喜欢策凌,我和他们都睡过...”
逸娴拼劲挣扎,不想将四爷彻底拖累成魔。
“无妨,只要你在爷身边好好活着,爷不在乎。”
逸娴满脸错愕,甚至忘记挣扎。
“对不起..娴儿,是爷没护好你和孩子,伊尔根觉罗氏与她的四个孩子,已然给我们的孩子陪葬。”
听见大福晋和她的孩子都死了,逸娴有一瞬震惊。
可想起她的孩子何其无辜,竟因为大福晋的算计而丧命,她心中仅存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
怪只怪那几个孩子有大福晋这样的额娘,希望她们冤有头债有主,来找她报复,别怨四爷。
“伊尔根觉罗氏九族,已在八弟斡旋下,举族倾覆,爷迟早会将大哥一脉,统统铲除。”胤禛眸中蕴着狠厉和阴鸷。
“爷别做傻事,大阿哥全家如今被圈禁在宗人府里,非死不得出,已然生不如死,若杀了他,反而给他痛快。”
逸娴心中感激,定是芷晴撺掇八爷替她报仇,她不能让四爷再为她冒险,若大阿哥死了,康熙爷定会追查到底。
“八福晋可好?”逸娴忧心忡忡的看向四爷。
“她无碍,还书信说,若我们夫妻二人有不测,她愿意抚养孩子们。”
“爷..今后不管发生何事,爷可否念在八福晋夫妻二人帮过我们,对他们既往不咎?”逸娴抱着四爷的胳膊哀求道。
“爷与八弟关系融洽,娴儿何出此言?”胤禛一脸茫然看向福晋。
“你就答应我可好?”逸娴依旧苦苦哀求。
“好。”虽觉得福晋是烧糊涂在胡言乱语,胤禛仍是郑重点头应允。
“娴儿别担心爷,爷幼时,曾秘密染过天花。”
“啊?怎么不曾听爷说过。”逸娴满眼震惊。
“孝懿皇后担心被追责,将此事压下,她听说养牛户照料天花之人有奇效,且不易被传染。趁着汗阿玛去木兰秋狝,秘密将爷送到牧场别院将养。”
“伺候爷的奴才是不是长了许多牛痘?”
“娴儿料事如神。”胤禛微微诧异看向福晋。
逸娴顿时暗暗松一口气,四爷的确不会再次感染天花。
只因四爷幼年时歪打正着接触牛痘,而让天花痊愈,他体内生出天花抗体,自然不会再次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