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2/2）

元孝轻声道：“师父也不忍心看是吗？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江月初忽然拥住了他，将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元孝整个人都在发抖，手中还握着那小女孩的指骨。

“对不起……”江月初哑声道，“对不起！”

元孝回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肩头，明明抖得厉害，却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

“过去的事既已造成，沉湎在过去毫无意义。”江月初道，“阿孝，你天生佛子，佛道兼修，理应普度众生……我想，你入世救人，总比让这一部分的你死去更好！何况就算你死了，他们活得回来吗？已经活不回来了！”

元孝浑身一震，喃喃道：“已经活不回来了。”

江月初松开他，肃然道：“逃避算什么本事，男子汉大丈夫，知错就要悔改！正德大师他们，你师兄他们，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救你，就是想看你在这儿寻死觅活的吗？”

“但我……杀了那么多的人。”元孝苦涩道，“还回得了头吗？”

江月初道：“何时回头都不晚，你原本便是被人算计了！”

不多时，那村姑又抱着女儿上来了。

元孝本能地召唤禅杖，却又用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左手。

江月初道：“凝神，静听！”又用神识幻化出古琴，盘腿而坐，将琴放在大腿上弹奏。

元孝挣扎良久，额头青筋爆出，左右手关节凸起……不远处的黄金禅杖上金环亦在不住震颤。

元孝眼见着黄金禅杖拔地而起，大吼一声，飞扑过去抱住黄金禅杖就往榕树上撞！！

“嘭”一声重响，元孝与禅杖一起摔倒在地，那对母女此时已走到上坡，一过坡，两人的影像就一块儿消失了。

元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些不敢置信：“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这蛊内幻境循环，他不知多少次在识海中大喊，住手，不要杀人，放他们走吧！

可是没有用，他知道那些人老早已经被他杀死了。他被困在这里是惩罚！幻境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何尝不是他在惩罚他自己？

可如今，他做到了！

江月初收了琴，将他扶起：“让你的愧疚当做你往后行善积德的动力吧！不要让它拖垮你！”

元孝郑重点头。

江月初一挥手，便带着他一块儿出了迷心蛊。

元孝甫一出蛊，便化作一缕神魂消散在空中，回去寻找他的本体。

江月初面露微笑，从盒中取出迷心蛊，轻而易举地将里头碧绿的种子逼出来。

不等他的手碰到仙种，身旁的楚星离忽然伸手，夺走了他的仙种。

江月初眉心一跳：“星离！”

楚星离将仙种收归心脏，长舒了口气：“老四虽然杀了许多人，但他是被人算计，回得了头，我却是回不了的……”

江月初面色微白，强笑道：“星离，你别跟我开玩笑……快把那颗仙种给我！”僵硬地伸出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楚星离摸摸自己的心口，看了他一眼，道：“师父，我没说过我不要仙种啊！”

江月初浑身寒毛立起，本能地想说“你答应过我！”可仔细一想，他当真没有就仙种的归属和楚星离达成共识。楚星离曾问他不怕他和他抢仙种吗？他说不怕，楚星离却没给他任何承诺。

楚星离见他面色几变，眸光闪烁，温声道：“师父是不是在想鲁先生的预言？他说仙种会落到师父的手上……的确，刚才那一刹那，它是落到您的手上了。”

“你刚才跟着我进了迷心蛊？”江月初忽问，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将时机把控得那么精准！视线往前头一扫，果然，任逍遥早被他打晕丢在外头，而他们两人附近设了好几层结界——因楚星离身怀仙种的缘故，旁人无法强破他设的阵法，在这结界里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我担心师父，所以跟着师父一起进去了。”楚星离微笑道，“师父太鲁莽了，任逍遥明显就是想把你骗进去，你还真上他的当了……”

江月初不语，以楚星离的聪慧一定能想到，他主动进迷心蛊，又叫他在蛊外护法，极有可能是为了防备他拿到仙种。

有他在，任逍遥又怎么可能伤他？

只是他想必早将他的防备看在眼里，到头来给他演上这么一出。

在江月初脑海里的系统几乎都要绝望了：【三枚仙种了，三枚了！等他融合，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你拿到了第三枚仙种。”江月初冷静了下来，道，“那咱们还成亲吗？”

楚星离目光骤冷，不快地道：“师父什么意思？我拿到仙种，你就不愿意跟我成亲了是吗？”

“不是。”江月初嘴上这么说，心中终究有怨，尤其是想起九霄镜中看见的未来……

他不信鲁照说第三枚仙种属于他，就只沾了沾手就算属于了，肯定是他又想办法从他身上夺回来。

可是……可是……

江月初心中一痛，那时的痛还不够吗？他是否做得到再给他一剑？

内脏像在被撕扯，尤其是心脏！江月初扶着红木椅坐下，慢慢按揉自己的胸口……

楚星离明知他情毒已解，可见他这般疼痛的样子，还是有些犹疑。万一还有余毒呢，万一已伤到了脏腑？

捉起江月初的手一把脉，却发现他脉搏健康有力，虽然跳得有些急促，明显不像有遗毒。

所以……他又准备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