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祸福相倚(1/2)
第25章祸福相倚
过了几日,被许即墨甩在身后的朝廷官员也终于抵达桐门。有了他们在,虞淮安的负担便减轻了大半,经过一段时日的交接,竟是有空闲同许即墨游山玩水起来。
说是游山玩水倒也不够贴切。桐门灾患方消,虞淮安心中挂念,得闲便常与许即墨四下走走,有时看看河山桑田,偶尔也去街头巷陌慰问百姓生活。这等亲民行径不是许即墨的风格,是以多数时候他只是在一边看着,心中颇感惊奇——虞淮安好歹也算朝廷命官,毫无架子地同这些个街坊百姓打成一片也就罢了,竟连巷口阿婆该去医馆复诊了这种小事都还记得。许即墨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这种事他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到。
通常他们离开时,场面也是相当的隆重。老人家握着虞淮安的手眼泪汪汪,男人女人忙着往他们手里塞各色自家都舍不得享用的玩意儿,偶尔还有豆蔻少女红着脸站在门边绞手绢,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道一声“虞大人慢走”。这类“热闹”许即墨看得少,却罕见地没有升起冷嘲热讽的心思。
有一日,他们站在山头俯瞰成百上千的梯田时,虞淮安忽然同他说起古来农田以及税收制度的变革。这类问题许即墨不是没有在古书中读过,却少有人像他讲的这般详细,带着独到的见解。
“......”
“贡法、助法、彻法,自夏朝以来数千年,变来变去无非就是这三种。如今北梁的田税,城内用助、城外用贡,其实也就是井田制与平均税收并行,折算下来收取百姓所得的十分之一。这可说是经各方讨论后最公平、最易管理的一种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好。”
许即墨偏头看他。
过路的风扬起虞淮安的长发,他双眸微垂,清俊的脸上肃穆而慈悲:
“不论税法如何变迁、如何改良,说白了土地仍只是我们租给百姓的。这一点不管经过几千年,不管其间出了多少圣君贤相,都没有变过。可是,土地一日不分给人民,人民的自由便一日不在自己手上。他们能做的只有祈求——祈求自己遇上仁慈爱民的君王,祈求收成能好一点,祈求今年的税收不要太高......可是,怎么可能保证每一代都出圣君贤相呢。”虞淮安闭了闭眼,想起近几年梁帝毫无理由地不断增税:
“......即墨,我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想将他们的命运交还给他们自己。”
许即墨不想打击他,却不得不点出事实:
“我明白,你是想为百姓谋福利。可皇权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是建立在土地的所有权之上。你要将土地分给人民,便是在削弱帝王权威。哥哥,不论梁帝抑或太子,你觉得你这番话他们会听吗?”
“......不会。”
虞淮安想了想,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旁人都说我异想天开,我自己又何尝不知?你就当......这是我有生之年为之努力的一个愿景吧。毕竟,‘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效忠的,不是一姓一家的皇权,而是这天下苍生——至少我一直是这样相信的。”
许即墨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没有说话。他头一次意识到,除开虞淮安与他立场敌对这一点,自己对这人,应当是欣赏、甚至佩服的。
他温柔地替虞淮安挽去耳边的碎发:
“如果你——”
“......不,没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及时住了口。天知道,方才听见虞淮安那番话,他心里想的居然是——
如果你,做我的臣......
撇开这些个复杂的政事不谈,两人在桐门的生活可谓“快活似神仙”。许即墨骨子里虽冷血,却从不吝于做面上功夫。他长得讨巧,又是个善于拿捏人心的,没多久便顶着“虞大人远房表弟”的名头博得了一众男女老少的喜爱。谷雨虽历来看他不惯,但也发现自从许即墨来桐门之后,虞淮安身边终于有了个能管的住他的人。有许即墨盯着,虞淮安不得不日日早归早睡,吃饭喝药皆有定时,下雨有人撑伞,降温有人披衣,全轮不上谷雨操心。谷雨虽然感到欣慰,心中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自从来了桐门,这两人的黏糊程度又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简直像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简直像是“小别胜新婚”一般。
谷雨为自己这个念头恶寒了一阵,回头再想却越发觉得贴切,从此一看见二人同频出现,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许即墨挂心虞淮安的咳疾,又听闻他每逢换季总要病上一场,更是昼夜不离地将他照料得滴水不漏,甚至亲力亲为地同驿站老板娘学做起药膳来。其贴心程度,便是连谷雨都对他有所改观。
许即墨从来都不是个伺候人的主儿,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愿意为虞淮安做这些琐碎的事情。想来想去,他也只能归结为自己最近心情好,为虞淮安做这些也不过是顺带。
说到底,许即墨与虞淮安二人都是自小在宫廷世家中长大的,身边不说勾心斗角,至少也是规矩颇多。如今难得享受一回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连许即墨这等钢铁意志的人也不禁放松下来,心想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同虞淮安做一对山林闲散人,倒也不是太糟。
可许即墨忘了——上天从不曾待他这样仁慈。
元嘉三十五年夏末,京城连夜传来急诏,令远在桐门的宁南侯虞淮安与世子许即墨“即刻归朝”。
虞淮安蹙着眉问了好几遍,那使者只摇头说一概不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