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1/2)
孤身
裴间尘察觉到苏彧的气息有恙,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苏彧抓着自己的小臂,额角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成为魔尊的裴间尘展开界域后,就是这般将他的六识捏在手里,反复地轻撚着,像是想要将他一寸寸地碾碎。
他想要找个借口赶紧离开,裴间尘反倒先开了口:“苏师弟有伤在身,尽快。”
苏彧立刻顺着裴间尘的话,掩面轻咳了两声。
北峰湿冷有雾,他本就受了寒,加上缠丝绕的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眼下他修为尽无,也不是轻伤。
南宫絮原本打算邀他去吃饭的心思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快步转身又走进屋里,指了一通:“这个、这个先不要了。”
苏彧正要跟去,裴间尘又开了口:“苏师弟怕冷,那盏百枝绛之后……”
“百枝绛烧的是灵石,太贵重,我用不起。”苏彧头也不回地拒绝,声音轻得像是纱纸,显得分外疏离,“不劳裴师兄费心。”
言毕,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
南宫絮已经亲自搭手正在帮忙往屋里搬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子。
苏彧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几乎就要站不稳。他一手按住了桌角,借了下力。
“苏……师弟?”南宫絮一愣,几双眼睛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苏彧故作平静地推辞道:“南宫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我用不习惯,还请师兄体谅。”
“有什么用不惯的,就是些桌子椅子,过几天就习惯了。”他说着就要把苏彧的手推开。
苏彧像是见到了毒蛇,猛地缩回了手。
南宫絮一愣,见他神色明显有恙,着急起来:“那这个不要了,先把那边收拾出来。”
苏彧意识到失态,轻咳了一声:“南宫师兄,借一步说话。”
他余光从门外扫过,裴间尘已经不在了。
*
“南宫师兄,五方殿的情况,你肯定是知道的。”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这五方殿穷……”南宫絮正要说穷得叮当响,可想起凌照雪,忙又闭上了嘴。
苏彧点了下头:“我初来乍到,如此铺张浪费,特立独行,旁人看到只怕并不合适。”
“你是怕他们……”南宫絮心思一转,明白了苏彧的意思。他虽然大条,但并不傻。
“之前南宫师兄在藏书阁里找我麻烦,不也是因为裴师兄带我住进了幽篁阁了吗?”
“这……”南宫絮被他提起了窘事,挠了挠头,勉强道,“好吧,那我……不过,你那个木板床太破了,我方才已经让人给扔了。”
“可以,床我留下。”苏彧并不坚持。
“那被子要不你也……?”南宫絮顺着话,和苏彧讨价还价起来。
裴间尘斜倚在不远处的院墙边上的阴影,脚边的残枝被他碾得粉碎。
正午的烈日滚烫。
掌心蜿蜒的血色也烫手起来。
二人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同样是拒绝,可苏彧对他敷衍之至,翻来覆去都是类似的说辞,根本不曾这般耐心地跟他解释。
说什么太贵重?
他从南宫絮身上赢取了以后八成的月钱,怎么可能连盏小小的百枝绛都点不起?
终于在苏彧提到他的时候,血顺着舒展开的指尖滴落在地。
原来是这样……
心口的疼痛如退潮的水。
所以苏彧才对他如此疏远,甚至搬出了幽篁阁。
裴间尘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前世也是如此,曾经有很多人因为他的原因去找苏彧麻烦,所以苏彧才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他刚萌生出旧日的念头,眼前就猛地一黑。
太阳xue像是被锤砸着,将脑海里的画面砸的支离破碎,如利刃的碎片一般割得他神识痛苦不堪。前世因六识被镇,加上在归墟之地封印了三年,只要他去想陈年旧事,头疼就会发作,没想到竟也会带到了这里。
只不过,前世他是魔尊,即便发作,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眼下,他却只有地境。
裴间尘将脊背紧紧地贴在墙上,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他阖目凝神,将被割得血淋淋的神识一点点抽离出来。
“裴师兄?”
裴间尘微微睁眼。
宁川见他满额的冷汗,想起前几日裴间尘才莫名其妙昏倒过,慌忙上前:“师兄你还好吗?需要我去沉香阁请陆……”
“扶我一下。”裴间尘轻声道。
宁川吓得面若死灰,刚走上前拉过他的胳膊,裴间尘就倒了下来。
宁川跟着趔趄了一步,正要再问。
裴间尘已经生硬开口道:“破境失败,受了点反噬,过几日就好了。”
这山上都知道裴间尘一只脚踩在天境边上,差一点就能破境。
宁川不疑有他:“反噬可不是小事,我待会还是去沉香阁请陆长老来看看吧?”
裴间尘也不觉得陆荷能看出什么来,也没有拒绝。
苏彧应付了南宫絮两句,正准备回屋,突然感到一道哀怨的目光如离弦的箭,从远处刺了过来。他偏过头,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在远处。
而那道目光正从那人的身侧而来。
苏彧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一紧,却见那人刻意地直了直脊背。如果苏彧真的连品阶都没有话,或许会被瞒过去,可他不是。
他一眼就看出来,裴间尘是借着身侧宁川的力,才勉强站稳的。
他当年刚上山与裴间尘几乎朝夕相处,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严重的伤。
苏彧的心越来越冷,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南宫絮和几名叠榭堂的弟子前脚刚走,苏彧就整个人瘫倒在了椅子里。
木椅其中一只脚短了两分,来回晃着,吱呀乱叫,刺得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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