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2/2)
若是谢云峰这话一早说了,赵明月兴许也能同意。眼下顾敬生珠玉在前,她自叹弗如,哪还敢在此献丑呢?
“不了不了,”赵明月摇头道:“我便只是听听,若说是唱……也不怎么会。”
顾敬生闻言一阵失落,初见时明明听月桂曾说,赵明月于昆腔一道上很感兴趣,是会唱的。她今日拒绝,是不是因为排斥与她顾敬生亲近的缘故呢?
见顾敬生垂下头去,谢云峰又升起同情之心。
“原来如此,表小姐既然也感兴趣,何不让我们公子教上一二呢?是吧公子?”
“唔?”
顾敬生看上去呆头呆脑的。谢云峰此时只想扶额——能不能把表情放聪明一点?方才潘必正的劲儿上哪去了?
而对这个提议,赵明月心里自然是想的,只是顾敬生终究是一名男子,这样教习她昆曲,怕是不大妥当。
“明月是个惫懒的,只听便好了,唱起来总叫人疲累。”
说者无心,闻者有意。原来她顾敬生三番两次去听她唱曲,对她来说是一件疲累的烦心事呢。顾敬生自己都没觉察自己的表情变化,还是赵明月:
“表弟,你的脸色怎么似乎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无妨……无妨……”顾敬生摆摆手:“我是有点累了,表姐若是想听戏,直接同云清去点便是。”
说罢竟是头也不回,擡脚离开了戏楼。
赵明月见顾敬生表情不大对劲,心下也有猜测,莫不是因为自己的推拒,赢得她不悦了吗?她真的想教自己么?赵明月只觉羞惭,或许顾敬生是真的累了,自己在这里胡乱揣测,是否有些自作多情呢?
“啊……表小姐……”谢云峰有些尴尬:“您还想听什么吗?”
“不了吧。”
赵明月垂下眼睫,她一个人听戏有什么意趣呢?
送罢两人,谢云峰才对杜云清嘀咕道:“我还道是公子怵场,原没想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子……唉……”
“这种事情也是说不得的,”杜云清摇头道:“来日方长,说不定就日久生情了呢?”
“我看表小姐这样,怕是难了。”
却说顾敬生失落地回到四味轩,一进院便听见了云儿温柔的声音:“公子回来了?”
顾敬生回头,见她正乖巧地站在门边,仿佛等候了很长时间。
“你不去养伤,在这里做什么?伤好了?”
十鞭虽不至于让云儿躺上十天半个月,但养个三五天还是应该的。
“公子……”云儿嗫嚅着:“云儿当日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听她旧事重提,顾敬生的脸色不免又黑了几分:“好了好了知道了,明月是我的表姐,你再不可对她无礼。”
“云儿明白。”云儿乖顺点头。
顾敬生叹气,由她随着自己往屋内走,正进屋时,忽听云儿低呼一声:
“嘶……”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的……”云儿扯出微笑,眼角却沁出泪花:“公子劳累,云儿去准备热水。”
“你……”
“没什么……”云儿却别过头去:“都是云儿咎由自取,这点小伤,赶不上表小姐的万分之一。”
顾敬生抿着嘴,没有说话。
“表小姐她……还好吗?”
云儿说得恳切,顾敬生沉默半晌,终是点点头:“她很好。”
“那就好……”她低着头,夕阳穿过窗棂在她的脸上洒下余晖,鼻侧的阴影遮掩着脸上的懊悔之色:“云儿对不起她……”
“罢了……”顾敬生端起茶盏:“她似乎也不愿同你计较。”
“云儿还是愧疚……”云儿移开视线:“当时是云儿不知真实情况……这才误会了她……”
顾敬生侧头看向一边。
“不知表小姐日后见云儿,会不会……”
“她不会的,”顾敬生放下茶盏,不知为何,她很笃定的相信赵明月:“她不是记仇的人。”
“那便好,”云儿从腰间掏出一只香囊:“云儿这几日绣了只香囊,公子看能不能……替云儿送给表小姐?”
她声音越来越小,不自信真的能得到赵明月的原谅。两只攥着香囊的手微微发颤,似是在等着顾敬生的宣判。
“……拿来吧。”
顾敬生终是叹气。有道是家和万事兴,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并不是什么坏事。是故顾敬生接下香囊,却见上绣有白色的莲花图样,用长短针绣出阴影的自然渐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云儿选择这一图样,倒是用了些心思。
“我替你去送给她便是,过去的事情便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了。”
“多谢公子。”云儿一喜,本就在眼里打转的泪珠便晃悠悠地滴落了下来。
“你今后要与她好好相处,不可再生事端。”
“是是是,云儿谨记!云儿谨记!”
顾敬生捏了捏手中的香囊,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