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2)
“这位公子几品的官呀?那么多老爷大人盯着我们月桂呐,就这么叫您赎了,要我怎么向旁人交代?”王鸨儿如是说。
看来这月桂他暂且是赎不得了。想到此,他又不甘心地伸手掐了一把月桂的纤腰,引来她一声娇嗔。
“我先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
张淳决定还是先纳了贞娘再说,这月桂本也不是什么完璧之身,倒是没什么可急的。
“公子再来。”
月桂强撑着一张笑脸,只觉得痛苦极了。
她和王道城相处日久,身上便也染了脏病,此下忍痛接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王道城与月桂初识于紫金河上,彼时她尚且十八,有几位熟客带着,在那画舫之中弹琵琶。王道城也坐船游玩,远远看见她的容貌,第二日就将她包了下来。
那王道城有些不好的习气,常常将她弄伤,而她为了让王道城满意,还得装作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好他出手阔绰,银子给得多。让鸨妈高兴了,平日里也不再去为难她。譬如她说院中桂花不好,要换海棠,鸨妈虽有微词,也还是依她说的办了。
月桂不喜欢桂花,只因花名中有一“桂”字。这同王道城在她腰上刺下的伤疤一样,乃是一生之耻。
她虽厌恶王道城,然而他只不过半月没来,鸨妈对她就变了颜色。
用鸨妈的话说:“谁知道你的那个贵人能活到几时呢?”
她的靠山倒了,境遇也不同了。以她这副残破的身子,能活到几时也是未知,妈妈一方面对外瞒着她的病,一方面物色着替她赎身的人选——王鸨儿自然是想狠捞一笔,如方才的举人张淳,她是万万看不上的。一个月歌卖了一千两黄金,月桂不知她能值得多少。
月歌,不,赵明月……她与她失散的妹妹华卿一般大,因此月桂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若是明月嫁给那个棺材瓤子做小妾,少不得被当家主母磋磨。等过几年后吴涟辉入土,她又会是个什么境遇?依吴涟辉那媳妇的个性,再卖回青楼——却不是万花楼,该是更低等的窑子——也是大有可能。左右不能让明月接客。
是故她苦求王道城,才求来了明月与顾敬生见面的机会。听说那位公子人品很好,这些年也没进过青楼,总是个比吴涟辉好些的选择。为此,她身上还多了一处王道城烧下的“情疤”。
如今明月却是脱了贱籍,也不枉她一片苦心。
“姑娘,”侍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该喝药了。”
王鸨儿不肯掏钱为她治病,因此上她买药的银子都是她多年积攒下的私房钱,不过半月的功夫已是花去小半,而她的病情却终不见好转。这样入不敷出的日子坚持不了太久,月桂绝望地将那汤药一饮而尽,或许离她被一张草席裹着扔进乱葬岗的日子,已是不远了。
只可惜,她生前怕不能再见一回华卿了。
“姑娘,”侍女开口:“方才妈妈又差人来了,问姑娘今年花榜的事情。”
是了,她月桂与王道城相好三年,王道城捧她,因此三年来她年年都是花榜中的“女状元”。此时她靠山倒了,再去参评不是自取其辱吗?只是王鸨儿有心拉她给新倌碧柔作衬,想要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罢了。
“我不去。”月桂口中苦涩,拿起桌上的饴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但丝毫不能消解她心中的愁绪。
“妈妈已经请了几回了,姑娘可不要不识好歹哈。”
月桂垂眸,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