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1/2)
第76章
层层宫门次第而开,花木残枝掩映着排排错错的白玉石阶与高耸宫墙,那明月当空,于照壁、红墙之上刻下碎影寸寸,恰如枯笔走墨,不失灵韵却又萧瑟非常。于是肃杀之感油然而生。那领路的小黄门打一盏宫灯,烛火只在缓行中明明灭灭,照不出脚下坎坷,只有丝绦绫罗与环佩珠玉闪光璨璨。沉闷的打柝声声入耳,在空寂中如那招魂铃响,一下下挟走了顾敬生的三魂七魄。
这是她第一回独自进宫面圣,更是第一回感受这宫墙中的寒夜。
“顾大人,到了。”
顾敬生应声停步于偏殿之前,小黄门跑去通传。
殿内不知燃了多少明烛,整间屋子像是要被烧起来似的,映亮了周围一方天域。顾敬生整冠理袖,只待那小黄门出来相迎,便擡脚跨过了那又厚又高的门槛。
“臣顾敬生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吧。”
“谢陛下!”
擡头之时,一个高瘦的身影却映入眼帘。此人身着四爪龙袍,剑眉星目,阔鼻方耳,与李势有七八分像,此时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正饶有兴味地朝着顾敬生上下打量。是了,顾敬生今日忽逢变故,又在寒风中吹了许久,眼下唇色发青、面色苍白,浑身憔悴难掩,的确与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官判若两人。
“生儿你不是今日大婚么?深夜到此,可是有什么要事?”李势也丝毫不端皇帝的架子,或许是见顾敬生面色实在难看,便上前两步关切继道:“怎地不是你爹前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是?”
此言正正戳到了顾敬生的心窝。
“陛下,我爹他坠马了!”
“坠马?”饶是一辈子见惯风浪的李势也有一瞬间错愕:“你且速速将今日之事道来。”
“陛下容禀……”
只在一个时辰以前,顾敬生与赵明月尚在事变的惊魂中未定,便听后院高呼一声,由远及近:“锦笙怎地会被抓走了!”
人未到,声先至。小玉步履匆匆,裙摆与鞋尖早已沾染了寒夜里湿冷的灰土——它们的主人根本无暇顾及,只将裙摆一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泪痕在烛火与月光的照耀下微微闪光:“锦笙怎么了?她是不是有什么过犯?小姐,公子,你们倒是说话啊!”
“小玉,你先起来。”
赵明月伸手去扶,却被小玉挡开:“小姐,锦笙她怎么了?她怎地会被官府捉拿呢?她平日里是最安分守己的,官府是不是抓错了人?小姐,你们要救救她啊!”说罢将头磕得砰砰响,又叫赵明月面露悯色。
“小玉,你先不要担心,我爹已去面圣了,不久锦笙就会被放回来的,”顾敬生一把将小玉搀起:“锦笙那里有一把匕首,你可知晓?”
赵明月闻言也将目光锁在了小玉身上,果见刚刚起身的小玉面色变了三变,犹疑开口道:“匕首?”
“你见过?”顾敬生指向赵明月刚刚从怀里拿出的匕首:“且细细看来,是不是同这把一模一样?”
小玉正对上那金光闪闪,定睛一瞧便道:“这……这不是锦笙的师姐给她的东西么?她平日细心保管,又怎会在此处?”
顾敬生垂眸:“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什么蓄谋已久?是有人要害锦笙?”
赵明月轻拍了一下小玉的肩头:“是有人要害生儿,”她看向顾敬生,将心里的猜测道来:“生儿,锦笙是你从唐逸文处带回来的,你怕是一早便知她细作的身份了吧?”
顾敬生擡眸看她:“是,但我不相信她会害我。”
“她或许的确不想害你,”赵明月分析道:“我想,她起先并不知晓这把匕首会招来祸端,只当是师姐的赠物,这才没有刻意避开小玉。”
赵明月顿了顿:“唐逸文与唐廉清都姓唐,二人是否有什么关系?”
“那二人是堂兄弟,与崔家是一伙人,”顾敬生叹气:“我当日收下锦笙,一是惜才,二也留下后手,为此不惜牺牲颜面将事情闹大,却不料还是……”
“崔家已然失算了。按照锦笙细作的身份,完全应当顺着唐廉清构陷于你,但锦笙却一口咬定此事与你无关,叫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因此那唐廉清会有如此反应便并不奇怪了。”
“锦笙便罢,我却不料那崔学博也会害我!”顾敬生双拳攥得死紧:“我去岁好心救他一命,不想他竟是恩将仇报!”
“崔公子可能亦不知情,”赵明月拉过顾敬生的手:“你可知今日秦守真的字条上写了什么?”
“她?难道是……”
“冬狩匕首,恐生祸端,当即毁之,切记切记。”
“她怎会知晓匕首之事?”
“你的大婚,崔公子为何没有前来?”
顾敬生微一思索,只觉心惊。却不知崔家已然丧心病狂到了此种地步,连自己的骨肉血亲都可以如此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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