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1/2)
第90章
腊八家宴,又是应景地下了雪。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一家人偏要齐聚芙蓉榭,不过有了拨霞供与炙鹿肉,也将这寒意削去了几分。顾顺元彷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仍旧满脸慈爱地替二人添菜,一碗水端得可谓是四平八稳。
宋人林洪着《山家清供》,以“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评之,个中雅趣自不必说。然因心境不同,顾敬生却只觉“浪卷千堆雪,波翻满江红”——是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的。
“生儿,”顾顺元见她总是缺缺,便不由得发问:“见你不大动筷,可是因什么事情闷闷不乐吗?”
“无有什么的。”顾敬生假意展颜,伸筷去夹那兔肉。
“哎,”顾顺元却将筷一搁:“你自小便是藏不住事的,如今这是碰到了什么麻烦,何不速速与我说来?”
这叫顾敬生犯难,她觑一眼赵明月,只见她也是满面忧色。
“啊呀,能有什么,”顾敬生只好扯起小谎:“兔子这样可爱,怎么能吃兔子。”
顾顺元闻言挑眉,他知顾敬生有意相瞒,这番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自是不必全信,只待他私下去查也罢。如此,顾顺元微一点头,却是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道:“转眼便是年,为父这把子老骨头是操劳不动了。”
“爹,你怎能这样说?”顾敬生觉着顾顺元这话不对。
“哎!”顾顺元果然笑:“过几日庄头就要来上供了,此事便全由你们处理吧。”
这话叫两人都吃了一惊。
“啊?爹……这……”
顾敬生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可顾顺元就这样贸贸然放手,是否有些太过轻率了呢?
“就这么说定了,”顾顺元说罢便起身:“你们继续吃吧,为父先回去了。”
话说得快,人走得急,只留下顾敬生与赵明月二人面面相觑。
“这……明月……”
赵明月也是极其为难的。她虽然会看酒楼中的账目,但对于这收供之事可是毫无经验的。加之她嫁进府中不久,且本就有不大好的风评,总是要怕被下头的人轻视了去;此事处理得当便罢,若是做得有丁点不对,不免就要被人看了笑话。
可赵明月却又终是不能说出一个“不”字,她又谈何不知顾顺元在其中的考验之意呢?
“也罢,路是走出来的,事是做出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且看那庄头怎样吧。”
顾敬生闻言蹙眉:“你是真打算做这事了?不若我再去求求爹……”
“不了,”赵明月替顾敬生添了一筷兔肉:“这些事情,咱们今后总要做,如今尚有爹在,待到爹爹出征反会更难。”
“可咱们不会,”顾敬生低下头:“爹爹那副样子,分明就是与我们为难,倘使他是因为……此事还是我去做吧。”
“顾敬生,我说过,你一辈子都逃不开我,现在你想一个人承担这些,却是不能的,”赵明月搁下筷子,目光坚定:“不会咱们就一起学,我赵明月既然认定了你,就算是打我骂我、驱我赶我,我也是不会走的。”
“明月……”
“好了,吃饭。”
顾敬生见她又动筷,这才又低头看回自己的盘盏。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只叫顾敬生不自觉勾唇而笑。是啊,只要同赵明月在一起——无论酸甜苦辣,只要守望相助,一切都不再艰难,况且迎面而来的不过是收供这点小事而已。
“怎么还不吃?要凉了。”
顾敬生羞红着一张脸,赶忙低头扒饭。
却说痴情如秦守真,一不做二不休,只脱了直裰、弃了皂靴,换一身婢子衣裳,乘溶溶月色,经未艾领着,往后院与她那娇娘相会去。行至琅玕馆,只见潇潇翠竹层层叠映,飞檐翘角为花木掩映,墙角寒梅正香,不由得叫秦守真向内张望。
“秦老爷,您先稍待片刻。”
未艾只凑至那后门旁边,笃笃笃敲了三下,边听里面有了动静。
秦守真又激动起来——她忽觉得此时的自己与那《西厢记》里的张君瑞一个模样,可叹她饱读圣贤之书,今日却要同祝知娴“私定终身后花园”,虽说不免令人羞赧,却又有几分诡秘的刺激。
祝知娴也已是沐浴更衣、等候多时了,可眼下秦守真一到,也不知为何,她有又些羞窘起来。
“啊呀,是什么人啊?”祝知娴还是先问了一句。
“奴婢未艾,少夫人给您安排了位侍婢,奴婢给您带来了。”
秦守真不自在地将头偏向另一边,就好似未艾口中的“侍婢”同她毫无关系一般。
“哦,这样啊,”祝知娴将门开了一条小缝,从中递给未艾一两银子:“多谢你,辛苦了。”
“这本就是未艾该做的,怎当得起小姐道什么谢呢?这锭银子奴婢也不能要,”未艾笑笑,转头对秦守真说:“好好伺候小姐,我回去了。”
秦守真目送着她离开,见人走远了,才终于上前了一小步——这可是叫人难为情。
祝知娴也不知自己在羞个什么,明明与心心念念的那一位只有一门之隔,却总是不敢打开那扇门——她为何不推门而入呢?
二人无言,只有不远处的几声鸟雀聒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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