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2（1/2）

跨年2

已经不知道是怎样接通的电话，也许是用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摁上屏幕的绿键，又也许是手机凑到耳畔才想起来还没接通，匆忙地一顿乱点。

总归当沉默回过神来时，耳畔已经有了声音，隔着无形的电话线传来，却又像有形的一般——

“小默。”

那是一个沉静的呼语。

沉默恍然竟觉得是在被面对面叫着。

一瞬间，多日的想念似乎都将要喷薄而出。

但最终却竭力压抑着。

“我在，裴哥。”他说。

电话那头有一阵沉默。

也许是因为信号问题，又或者是其他。

忽地，那头开口了：

“在酒店吗？”

沉默嗯了一声：“在。”

他瞄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了，怎么能不在。

“好。”那头说。

接着，又是一段无言空荡。

这份空荡虽然不过几秒，却好似一道天堑，猝然亘在沉默心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沉默。

过去都不会有的。

实际上在一段对话里，两方中若有一方发言，都不至沉默二字。

沉默突然顿觉，似乎过去的每一次对话中打破那份不存在的沉默的，都是裴铭。

房间中此刻只有他一人，陈越在签完合约后离开了。

只有客厅开了一盏顶灯，是沉默为了看剧本而开的。

如今，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窗前，离得灯光远了一些。周遭是光源微弱的照射，以及窗外的月光。

他望向米兰的月亮，银白色。

接着带着方才那份顿觉，补救什么似的，开口了：

“哥，我今天去见了……唐巧月老师。”

那头没有立即应声。

沉默也知道这是必然的。

半晌后。

“我知道。”裴铭的声音轻轻淡淡的，“是为什么而见？合作代言么？”

沉默没有刻意掩饰：“本来是合作，但后面……泡汤了。”

那边又默了一下：

“泡汤的原因，与我有关吗？”

“合作和你有关，泡汤的原因，不算有关。”

合作是唐巧月出于裴铭的原因才提出的，是与裴铭有关。

而泡汤的原因，纯属沉默的个人选择，他不愿把其与裴铭沾上关联。

那边却突然说：“唐巧月的为人我清楚。”

语罢，顿了顿：“她有没有，威胁你？”

沉默闻言一怔。

怎么问这个。

他介意的不应该是唐巧月和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吗？

沉默想着，微抿着的唇角无意识地上升了几度。

违心道：“没有。她只是提了一个请求……我拒绝了。”

至于和J那边提到自己的事……就当不知道吧。

裴铭似乎是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声音却又润得像玉，温柔至极。

“小默，你不必这样顾及我的感受。”他缓缓说，“既然你拒绝她了，她不可能不威胁你。”

沉默听到裴铭如是说，不由心里都紧了紧，一阵心疼。

回想到唐巧月那漏洞百出的话语，既然裴铭如此清楚她的秉性，想来也曾与她有过这样的交谈。

对自己这个知晓真相与否都不重要的外人尚且如此，真不知道她对待裴铭时，又撒了一个怎样的谎。

“对不起。”裴铭忽然说：“我知道她在米兰，但没想到她会找到你。”

沉默被他这样一个道歉给吓到了，连忙说：“和你没有关系，你对不起什么？”声音里都带着点气，“你不能……和我说对不起。”

话是越说越小声，但裴铭肯定是听清楚了。

“为什么？”他问。

“啊？”

“为什么不能和你说对不起？”裴铭重复道，语气里听不真切情绪。

他问得好像很认真。

不知怎的，沉默鬼使神差就回答了：“因为，这样显得很生分。还有……”

“还有？”裴铭低沉的声音中隐约含着几分笑意。

沉默听得头脑一热：

“还有，我们不是需要说对不起的关系。”

话咕噜咕噜冒出去，他这才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人竟然传出几声浅笑。

脸霎时就红了。

连带着脖颈，耳朵尖，在银白月光下隐隐透着粉。

可惜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但他是想象得出来的。

窗外忽传来窸窣人声，这边的沉默收回神，探首朝外望去。

他的楼层不高，楼下的动静可以尽收眼底，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此刻聚集了许多人。

沉默像诧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一旁挂在壁上的时钟——

十一点五十八。

还有两分钟，就要进入新的一年。

忽地，听筒传来声音，沉默触电一般立即凑至耳畔——

“……那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那边问。

话语流入耳中，流进脑海。

沉默顷刻间仿佛丧失了处理语言的能力。

“什，什么？”

他怕自己听错了。

那边极富耐心，一字一句轻声重复：

“我说，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沉默这下听得清清楚楚。

他彻底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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