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2（2/2）

连呼吸都有一瞬滞住。

这个问题，他分明被身边人问过那么多次。

分明曾经将“朋友”二字回答得那么果断。

分明，分明自己也在心中确认过无数回。

可是此刻，沉默就仿若喉间被黏住一般，朋友二字下意识从声带上涌，却又压在舌根。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突然，窗外的喧嚣更甚，填补了他无言的空白。

一抹红光顷刻间腾起，映照在沉默因惊诧而微微瞪大的眼眸之上——

月色下，数朵烟花齐放。

红黄与刺目的白共同绽开。

墙壁上指针理所当然地指向十二点。

那一刹，沉默似乎忘记了先前的提问。

他眼底倒影着空中花火，轻声说：

“裴哥，新年快乐。”

那头也轻轻嗯了一声：

“新年快乐。”

就好像都忘记了那句提问一般，在此刻不再追究一个回答。

毕竟，一句新年快乐，满腹的话语都融入其中。

他和他都是。

–

J一向做事高效，因此当沉默合作一事正式确定时，他的团队也开始行动起来。

沉默不可避免地要在意大利多留几天。

那晚跨年夜通话后，沉默觉得自己和裴铭之间隔着的某层薄膜似乎彻底消逝。

虽说下意识地回避了裴铭的问题，他却好像并没有因此萌生什么情绪。

没有最好。

沉默觉得自己是该高兴的。

因为他仍旧害怕那道横亘在自己与裴铭之间的裂缝——那是身份与身份的差异。

在没有达到可以靠近的高度前，自己只会带给他累赘的情感。

但沉默同时又无法真正地高兴起来。

裴铭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想和自己确定关系吗？

可自己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细问，那么，他又是如何看待这段感情的？

沉默快被自己的纠结给弄疯了。

怎么回事，一到这件事上面就……又当又立的。

一面说着不想给别人累赘的情感，一面又想要确认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

沉默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就作吧，矫情不死你。

其实当一个一直在否认的选择出现在心底时，人们就该知道自己最终一定会走向它。

就像沉默吧。

嘴上说着不要，行动还是很诚实的。

裴铭虽说没再深究那晚的问题，但却提起了另一件旧事——

【Lecerf：槐树下你的杀青宴那次，还记得吗？】

沉默不知所以地回了：

【黑犬：记得，怎么了？】

【Lecerf：在那之前，我们打过一通视频。】

【黑犬：哪通】

他们那时候打过的视频，还……挺多的。

【Lecerf：不记得了吗】

沉默盯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会记得的视频，应该很有记忆点才对吧？

可是他一时还真从记忆里翻不出来。

究竟是哪通啊？

他就盯着聊天框顶端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好几十秒，却都没等来对方的消息。

突然，那显示变了。

“对方正在”四字后面从“输入”变成了“讲话”。

下一刻，一条白色语音出现在屏幕底端。

不长，但足以让沉默的心口浅浅发麻。

他踌躇了一刻，点开语音条。

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缓缓释出，仿佛带着什么舒缓人心的魔力似的：

“就是那一次，你说你没有喝醉，你说……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依旧那样沉沉的，语气却意外轻盈。

“记起来了么？还需要我说一下是什么时候没有喝醉吗？或者，说一下你是故意地干了什么……”

沉默咔擦一锁屏，动作干脆利落。

直接阻断了裴铭的语音继续播放。

好吧。

现在他全想起来了。

不，应该说是就在裴铭冒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合时宜地全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那晚仅因一个眼神就溃不成军地脸红得不成样子。

他想起来，那边仅是一问前几天的聚餐，自己就投降似的全招了。

他还想起来，最后是对方匆匆挂断的电话，以及，在第二日发来的微信消息。

沉默重新打开手机，语音已经没再播放。

他愣了一瞬，紧接着拼命地上滑着聊天屏幕。

直到记录停留在那天——

【Lecerf：昨晚的事，等我回来】

他颤抖着手点了退出。

……裴铭说那天的事，是什么意思？

其实沉默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但在看到置顶聊天框中再次弹出红色的语音显示时，他还是忍不住又点了进去。

这次是利落地按下播放。

声音依旧缓缓流出——

“昨晚的事，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