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2/2）
那一刻他好像知道了原因——齐晚堂还在为自己而愧疚。
但邵寻从来没有怪过他，他不是寺庙里供着的菩萨，齐晚堂也不是。他没有这个义务去揭发什么，没有必要冒着这个风险。
第二天严喻把他们宿舍剩下的四个人叫到办公室，说是成功取消处分了，然后叽里呱啦教育了一大通，让他们遵守校规，下不为例。
桌上那张狗爬式的草稿纸已经不见了，剩下四张黑色字体的检讨书。整个上午，严喻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但是小道消息在学生当中迅速传播开来，有人说，1班那个叫张钦的被打得很惨，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后来几天这流言再次升了个度——有人传齐晚堂把人打死了，张钦的父母就在外面闹事。
总之，尤衷这几天没见到齐晚堂，也没看到1班的张钦。
两边的班任不约而同地掩盖了这件事，谁也没有提起。
尤衷大概能从他和邵寻的关系中猜到这件事的始末——那个叫张钦的原来也是2班的学生，而且跟齐晚堂，邵寻等人在一个宿舍。后来估计是发生了点什么，才把包括张钦在内的几个人调走。
尤衷有一回去办公室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之前的花名册，有四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尚未被除去。
这几天林奕坚持给齐晚堂发消息，问他目前情况如何，不过收到的都是几个表情包，没有什么文字。
没了齐晚堂的教室安静了不少，尤衷开始有点怀念那个整天嘴里叭叭个没完没了的同桌了，以前总嫌他烦，恨不得严老赶紧换小组，这阵子少了个聒噪的大喇叭反而不适应。
尤衷看着那个空荡荡桌位上堆放的资料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帮他收拾整齐了放到箱子里。
周五那天班会课草草结了这两周的小组积分，时秋那组不出所料拿到了第一。
林奕给齐晚堂发了消息，收到了他恍若一字千金的文字信息：“今天下午来趟学校门口。”
“干嘛啊？”
“探监。”
林奕：“？？？”
下午放了学之后，尤衷和林奕赶到了学校门口。齐晚堂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不透明的袋子，脸上还戴了口罩和墨镜。
“你……没事吧？”林奕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被齐晚堂伸手拨开到一侧。
齐晚堂自己拉下口罩，微微偏过头——他右边的脸消了肿，但还留下了淡淡的红色，“我真没事，我周日就回来了。”
袋子沉得很，两人把袋子搬回宿舍，打开一看——满满的白色饭盒，每一盒都是一些路边摊地道小吃。
“我靠！”林奕跳起来，“齐晚堂真够意思！”
闻声而来的董继从扑向了一盒小笼包，“这不是学校对面那家吗？我馋了好久了！”
“吃吃吃！”林奕拆了一双筷子，递给董继从。
尤衷跟着他们把一个个白色饭盒挪到桌子上，不明白齐晚堂怎么到这份上还有心情送东西给他们。可惜自己平时也不敢带手机，联系不上齐晚堂。
他一直觉得齐晚堂很神奇——挨班主任骂还能嬉皮笑脸，跟人打架被停学也能活蹦乱跳，好像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不过风吹草动，不足皮毛。任何事情在他眼里都是芝麻大小，往往给身边的人传递一种心安的信号。
可是十七八岁本该是自尊心最强，最在乎声誉的年纪。
那晚齐晚堂往他们宿舍打了个电话——二中每间宿舍都有固定电话，一般供家长打给学生使用。
电话是陈振朝接的，他连续“哦”了几声之后，把电话递给了尤衷，看样子是齐晚堂要他把电话给尤衷的。
“我不在的几天你还习惯吗？”齐晚堂一边打电话，一边磕着瓜子。
“清静多了。”尤衷扭头朝邵寻抛了个眼神，那边的邵寻跟他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严老……就这么……让你停学？”他叹了口气，又问。
“停学是学校教务处处置的，还挂了处分。”齐晚堂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尤衷摁下了免提，“幸亏当时检讨写得好，那件事没被处分，不然我岂不是挂两个？”
尤衷回忆了一下他的黑色狗爬字，顿时沉默。
“那天，其实也算不上两人打架……”齐晚堂停下了嗑瓜子。
尤衷听到了关键词，呼吸猝然一滞，立刻警觉起来。
坐在床上发呆的邵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电话旁边。
“更多的是他被我打，”齐晚堂轻咳两声，“邵寻这几天没事吧？”
“他……应该是挺担心你的吧，”尤衷跟邵寻对视一眼，“你是为了他的事情跟那个谁打架？”
“……不算是。”齐晚堂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后天我再跟你解释。”
他那天突如其来的怒火没有明确的缘由——不是因为邵寻的准考证，不是因为那份可能挂在自己头上的污名，也谈不上对抗不公，匡扶正义。
有那么一刻，他只想为自己而战。
齐晚堂那晚到的很早，从学校侧门回教室刚好要经过操场。
那位兄台大概兴风作浪过了头，遭了报应——在操场的拐角碰巧撞上了齐晚堂。
张钦大概还未意识到血雨腥风的到来，于是不知死活地轻蔑一笑，“检讨书写得很辛苦吧？”
一句话点燃了他内心沉积已久的愤懑——刚准备转身离开的齐晚堂把书包一扔，挽起袖子，当着他的面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瓦解，长期以来压在心底的愧疚和不甘轰然冲上心头，齐晚堂几乎忘记了对方的父亲是教育局副局长——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没用，此刻也不能通过任意门救他儿子。
没有路灯的操场角落，两个体型和身高差不多的男生厮打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被值班的保安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