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4 尾声（1/2）

番外篇4尾声

初试结果出的前一天晚上，齐晚堂硬是卷着铺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冲到了尤衷家门口。

以至于尤衷在听到他家门铃被连按了十遍八遍时，还以为是谁来寻仇杀人的。

带的铺盖……当然是用不上的。

尤衷房间是双人床，尤骏走了之后一直没换。

尽管他当年亲手一点一点抹去这个人存在的所有痕迹，可他知道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不可能被完全消灭。

人是这样，记忆也如此。

那些邻里只言片语中透出的惋惜，空荡荡的双人床和书桌，藏在抽屉底层的死亡证明，以及玻璃瓶里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曾经他提心吊胆竭力避开的事物，都会在某一时刻化作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逃避只不过是短暂的自我欺骗罢了，人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编织而成的梦里。

好在他上了大学后，蒋方主动就医接受正规精神治疗，现在的状态好了不少。

蒋方在看到自己儿子出柜对象到家里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反感，甚至对齐晚堂这个天生笑得灿烂如开心果似的少年颇有好感。

尤衷领着齐晚堂到他房间里，刚想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新棉被后才想起来，那床闲置已久的棉被前不久被蒋方送给了一个亲戚。

“你看吧，幸亏我带了被子。”齐晚堂蹲下身，动手拉开行李包的拉链。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摁上他的肩头，尤衷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着他的脸，挑了挑眉问道：“你是觉得我家那一床被子不够两个人睡的吗？”

齐晚堂触电般一惊，目光往旁边瞟——尤衷那张双人床上的棉被的确够大，几乎覆盖到了床的四角。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在尤衷充满戏谑，冷峻，意味深长的死亡凝视下选择了妥协。

“尤哥。”

深夜，刚刚熄灯准备上床的尤衷听到了被窝里含糊不清的嗓音。

“还没睡？”尤衷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你不也没睡？”

“我不是说了么，我看一会儿复试攻略就睡。”

“明天我帮你查成绩，告诉我你的密码。”

“真不用，我自己查。”

“我帮你。”

“我自己查就行了，到时候你陪我一起看。”

“我给你查。”

“……”

齐晚堂裹着被子坐起身，一束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投射进来，勾勒着他下颌的线条。

二十二岁的他显然已经蜕变成了更为成熟的青年。

少时的不谙世事，轻狂张扬的性格有所收敛，那些曾经溢于外表的夺目光彩渐渐沉了下去，化为蕴藏在骨子里更为沉稳的气息。

“三年前我的高考成绩，”齐晚堂往上收紧棉被，在黑暗中竭力摸索着尤衷的手企图汲取温度，“是你查的。”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攥住了他的手腕，尤衷眼底流露出复杂难辨的情绪，却还是久久地沉默着。

半晌他终于微张嘴唇，在齐晚堂的满腹期待中开了口：“你能不能睡下来？要不你别盖我被子！”

齐晚堂：“……”

齐晚堂只好躺下来，双手交叠压在脑后，两眼发直瞪着天花板。

相比起齐晚堂单家独户的住宅，小区的商品楼的确要安静不少，连偶尔一晃而过的车灯影子都看不见。

明天就要查成绩的考生本人把脸埋到被窝里睡得很香，反倒是他自己焦虑起来了。

次日早晨距离出成绩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齐晚堂截胡了尤衷所有的电子设备，表明了要替他查成绩的决心。

然而大学霸不愧是学霸，以几乎压线的初试分数顺利过了北大心理学的自划线。

“稳了！”齐晚堂把手机递给他。

“还有复试呢。”

“复试你怕什么？准备了这么久不分分钟秒杀全场？”

“你当人家都是吃素的啊？”尤衷扶额无奈道，“希望明年你准备上战场的时候，也能说得出这句话。”

齐晚堂的笑意敛去了几分，乌黑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喉结上下一动，忽然抿唇一笑道：“我还是不考了吧。你说得对，芳泽其实不需要硕士学历的教师。”

“可你不是也说自己不会一直留在那里吗？”尤衷问道。

“我既然去了，”齐晚堂站在窗台前，屋外新春的一片绿意倒映在他明澈的眼睛里，“就不打算走了。”

晨间的阳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束里起伏。他转过身，朝尤衷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如果每个人都待不长，来了匆匆又走，把下基层做支教当成升职加薪的跳板，那么芳泽和祁城这样相对落后的地方不可能得到发展。”

尤衷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听说年底要修新的公路，到时候来回市区会更加方便。”

“嗯，而且去年金成和几位老师争取到了省教育厅的一笔财政资助，准备用于修缮足球场。”齐晚堂笑道，“足球也许是很多年纪比较小的学生与外界交流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尤衷轻叹一声，压低的声线陡然响亮起来，“等我硕士毕业，就回元礼。”

“我们可以在元礼租个双人套间。”

“你不打算住在芳泽吗？教师会有宿舍的吧？”尤衷抱着手看他。

齐晚堂立刻分辨出了空气中油然而生的酸味，脱口而出道：“那怎么能呢！我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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