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4 尾声(2/2)
尤衷眼皮蓦然一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得请林奕吃火锅。”
“那小子又讹你呢?”
“我答应他的,没办法。”
岁月遣送如白驹过隙,四年本科时光一晃而过。
齐晚堂拍毕业照的时候特地站在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将洗出来的高清照片寄给了远在英国的尤衷。
两个月前。
尤衷读研时期恰逢北大和英国某知名高校举办交流活动,互相派遣交换生深入学习。从本科期间就坚持自学英语口语的尤衷脱颖而出,和其他几个同样优秀的学生一起前往英国学习一年。
第一次出国,蒋方特地从元礼赶来了北京大兴机场,跟在尤衷身边絮絮叨叨叮嘱半天才肯放下心来。
“放心吧阿姨!”
齐晚堂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了朝安检通道走去的蒋方,“尤哥已经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了,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蒋方扭过头,深陷眼窝的眼睛上下一扫。
齐晚堂立刻站直了。
自己长相也还算可以,学历经济实力个人素养家庭背景一样不差,可被蒋方近距离打量时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你……”
齐晚堂一哆嗦,瞳孔陡然收紧。
“你跟尤衷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你多关心一下他啊。”蒋方收回自己的目光,“他一个人出国,我不放心。”
齐晚堂刚想开口解释他同学也去了,倏然又收回了话。
尤衷也许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小儿子未尝尽人生百味,便先行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莫大的打击,时间良药清洗后留下的疤痕永远无法消除。现在她只盼着尤衷能健康平安。
也许这也是她并不反对尤衷和齐晚堂在一起的原因吧,齐晚堂默默地想。
齐晚堂亲手将照片用密封袋装好,寄到了英国。
尤衷本人收到时,发现这里面不止全班的大合照,还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奇怪照片——穿着学士服骑在树上大笑的,站在升旗杆下和国旗的合影,甚至还有借着先前积累的人脉溜进北大,在博雅塔前比爱心的照片。
“给我寄这么多干嘛?”
“你不是说你想念祖国了吗?”齐晚堂回复道,“所以我拍了和国旗的合照,还有和你母校的合影。”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替你拍了就够了,你在那边不至于太想家。”
尤衷:“……”
尤衷收起手机,把那一叠照片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
台灯暖黄色的光映着照片上少年扬起的嘴角,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已经和他一样高的尤骏。
风很大,吹起了他的衣角。
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那束光。
深秋,天高气爽。树上的叶子差不多已经掉完了,走在大道上都得踢着满地的落叶。
齐晚堂毕业后又在北京留了三四个月,把最后一点事处理完才坐高铁回元礼。
路上齐晚堂闲着无聊,给尤衷打着视频电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恨不得把生活的细枝末节都分享给对方。
齐晚堂这回不是一个人来芳泽。
首都师范大学推出的帮扶计划当中就有一个是面向芳泽山区支教的,同年唯安教育局拨款为芳泽修建一个新的足球场,还计划着次年动工建一所新的公立初中。
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拖着行李箱跟在齐晚堂身后,听着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这里的一切——初中时利用周末义工,在这偶然碰见的男孩,以及日后那段格外奇妙的缘分,再到现在攀爬高峰各自努力……
一伙背着行囊的年轻人不知不觉走入了山林深处。
齐晚堂猝然停下脚步,擡头仰望苍茫天空下的高坡。顺着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可以看到两侧鳞次栉比,笔直地屹立着的墓碑。
随行的人也跟着走了上去,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肃穆和缄默,连脚步都尽可能放轻了。
齐晚堂无比准确地记住了尤骏所在的位置——尽管尤衷只带他来看过一次。那石碑上刻着尤骏的名字和生辰,墓前被打扫得十分干净,还摆上了几颗奶糖。
他知道这是谁放的。
秋风在耳边长啸,层层叠叠的密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齐晚堂蹲下来,伸手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
沉默良久后,他重新站起身,朝身后的人说道:“我们走吧。”
“你不是说……尤衷在国外吗?这糖是谁放的啊?”一名男生问道。
“我知道是谁。”齐晚堂的视线在那几颗糖上逗留。
“尤衷什么时候回国啊?你俩异地恋多久了?”身后冒出好几个好奇的脑袋。
“且听我慢慢讲……”齐晚堂故弄玄虚道,顺着长长的石阶往山脚下走去,“尤哥在国外进了一家青少年心理咨询机构实习,等明年才能回……”
狂风倏然止住,草浪也随之渐渐平息。暖黄色的阳光从流云边际倾泻,很快铺满了山脚下的村庄,半山腰上绿茵茵的足球场,以及矗立在黄土之上气势恢宏的教学楼。
下课铃响,乌泱泱的人群鱼贯而出,四散分布。
孩子们淳朴天真的笑声被随之而来的清风吞没,很快融进了傍晚的暖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