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章一百一十四:火烧满身/“我……爱你。”(2/2)
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子在腹中。
蒋国安忍辱负重多年,日后梁惘登基,作为他忠诚能干的老部将,他日后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可他一辈子就栽在了两样事物上:口腹之欲,还是亡子的怨悔。
他幼时过得了好一阵清苦日子,甚至和野狗抢过食物,从此以后,就多了一分近乎痴狂的执念。
边疆穷困,蒋国安在大塍边土吃了太久的黄沙,即便每日暗中吃食,却到底凑不出什么山珍海味,久而久之,他心中对于食物的渴望便到达了巅峰。
云罕在提出那句宴会时,他即便心中提防,还是无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欢愉。
只是当年梁惘为了训练他,到底下过几场苦功夫,他尚没有到因为一顿饭就冲昏了头脑的地步。
信任初步建筑,是当云罕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的时候。
信封上的字迹清秀,最角落里印着一枚印章。
无论是字迹还是红印,他都十分熟悉——那是京都浮妄楼楼主宴无双的字迹。
宴无双,他的直系统领,亦是山鬼门门主手下最为忠诚的一位信徒。
他不相信云罕,却相信宴无双的话。
宴无双在信中说了梁惘成功登基的事,与云罕的言语一般无二……他逐渐对这份宴会的实质产生了信任,几番思索间,同意了云罕的提议。
宴会如期举行。
就在鼓乐停息的前一刻,他看见云罕从远处走来。
不知怎么,他觉得对方跛着的腿脚似乎更加严重,仿佛在这短暂的时刻里,遭受到了什么变故。
多疑的性情叫他心头浮上了一阵机警。
然而很快,随着对方的落座,桌上多出的一盘菜就转移住了他的思绪。
“南海的金甲蟹,这可是门主为了犒劳您老人家,特地从外处捎过来的。”云罕出声,淡淡笑着。
他加重了“老人家”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成不变的嘲弄。
往日里会感受到的气愤在今日却让蒋国安放下了戒心,他只是面带屈辱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上了眼前的金甲蟹。
云罕在这一刻里,适时端起酒杯,敬向了众人。
一杯清酒入肚,带动了一阵凉意,他的喉间被烧出痒意,喉结滚动了几圈,忍受着没有咳嗽出来。
这一举动很大程度上愉悦了蒋国安——
对方压他一头又如何,还不是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
恐怕过了今日,也没有几日好活的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旋即伸出筷子,贪婪地伸向了面前的螃蟹。
将首动筷,军兵旋即而动。
佳肴在侧,气氛轰涨。
这场天地共贺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一名军兵垂下头,再也没有擡起过。
酒精的熏染下,周遭人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醉了,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到了不对。
蒋国安是在尝试几下都夹不动筷子时,瞳孔才猛地骤缩,心口擂擂跳跃,望向了中央的云罕。
云罕不知何时,已经虚靠到了椅背上,脸上依旧是一个淡漠轻佻的笑,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股疯狂和释然。
他脑中轰鸣,下一刻甩开了衣袖,哐当倒地。
这一刻里,他爆发出了一声嘶吼的质问,换得的却是对方的无动于衷。
“你是……门中的叛徒?!!”
蒋国安喉道,胸脯剧烈地起伏,肥肉挤满了他的脸,显得他面容狰狞而可笑。
云罕苍白着脸,只轻轻吐出几字。
字语零碎到空中,蒋国安却看懂了他的口型。
【与君无二。】
他心脏擂动。
许是濒死前一瞬的冷静,他的大脑忽而无比的寒凉,下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件平生最为决绝的举动——
他伸出了手,将案桌上的火烛一下挥倒在桌,火光在沾染上食物的一瞬间,疯狂地燃烧起来。
在最靠近火源的一处,蒋国安的眼中闪烁出了疯狂的笑意。
“你用的葚汁??”他大笑地嘶吼道,看着云罕平静的眸中翻滚出滔天巨浪,无比畅快出声,“你不知道,葚汁虽然药效快猛,却遇火猖狂——是最容易遭受到反噬的药物吗?!”
火势汹涌蔓延,肆意涌动,如同凶猛的野兽,在接触过食物的一瞬间里野蛮滋生,以一种无法控制的趋势四散开来。
一桌又一桌被烧动,在最里处的云罕看见了这一景象,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已经不会说话,目光怔愣而错愕。
分明……已经预料到了。
“你不是最怕火了吗?!你陪我一起死罢!!!陪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哈哈!”
蒋国安疯狂的吼声淹没在了火海里,最后流下了一滴眼泪,他似乎看见了一片昏暗之中,自己的儿子向着他招起手,很快,他永远得丢失了呼吸。
一切……都要结束了。
火光滔天,最后的最后,云罕闭上了眼睛。
“阿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