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金字夜驰催北归,青旗晓竖定西陲(1/2)
当夜的临安城,人们早已沉入酣眠。
皇城西北角的都亭驿却骤然间亮起了一串火把,将檐角的琉璃瓦映得明暗不定。
已时至深秋,夜露浓重,打湿了驿卒玄色短褐的肩头,三匹精挑细选的河西走马打着响鼻,脚下的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火星。
为首的急脚递士卒腰悬朱漆金字牌,牌面“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八个凹金大字被火把一照,泛着血一样的冷光。
身背后的小黄旗猎猎翻飞,铜铃系在鞍辔旁,一动便叮当作响,凄清的铃声划破夜的寂静,直往候潮门而去。
按照大宋传信之制,金字牌日行四百里,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铃响则路人避让、驿卒备马,无论雨雪昼夜,是半分延误不得。
今夜驰出的不止一骑,数道金字牌分道而行:一赴汴京宣抚司,催促杨存中速接河北、山东军政;一赴中都行营,令辛弃疾交割京畿防务;一直奔上京会宁府,命陈诚之等人做好辛弃疾元帅南归后辽东之地的安稳过渡。。。
数道旨意皆从入内内侍省直接发出,未走枢密院、尚书省流程。
德寿宫的烛火直至寅时仍未熄灭,窗纸上映着赵构捻珠静坐的剪影,在秋夜里阴沉得像一块寒玉。
“御前急递——速速避让!”打前的驿卒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喉咙间全是铁锈味。
守门的禁军举着火把刚要盘问,一眼瞥见那朱漆金牌,立刻撤枪伏地,不敢有半分耽搁。
辘轳绞动,半扇城门缓缓吊起,数骑鱼贯而出,马蹄踏碎满地月色,沿运河驿道直向北去。
钱塘、秀州、平江、镇江、扬州。。。
每至一处驿铺,铺兵闻铃即出,道旁备好鞍马草料,驿卒翻身换骑,连水囊都顾不上解,便扬鞭而走,只留下一串串铃声消失在夜色里。
深秋的江风卷着潮气扑进候潮门,吹动城墙上新贴的皇榜边角哗哗作响。
榜文是今日午后刚贴的,明黄纸上印着御笔亲书的“北境归复”四个大字,北上送行的阵仗过大,已不便也不必再对大宋百姓所隐瞒。
御笔亲书的四个大字旁侧还附着“大捷中都,金国纳款,疆界粗定”的告示。
糨糊未干,墨色尚润,在雾霭里晕开淡淡的墨香。
榜下蹲着一位断臂老兵,左袖空空荡荡,右手攥着半块已冷透的炊饼,正是当年在北地参加过义军,之后因家在江南,南下加入大宋军队,在采石矶负伤的一位老卒。
正因为他既在义军、也在大宋军队中做过士卒,所以他见过南逃的流民拖家带口、哭号震天,也见过北去的败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更是见过之前辛弃疾单骑追义端的旧事——这一时间,满城都传了开来,辛弃疾元帅是青兕下凡,兕角一顶,金人的营盘就得崩塌半边。
老兵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尖颤巍巍地指着榜文上“辛弃疾”这三个字,指腹仔细的摩挲着粗糙的榜纸,仿佛能摸到那人笔锋里的锐气。
他又抬头望向沉沉的北方天际,雾气里似乎有模糊的城郭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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