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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柒·劫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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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柒·劫后

……

不知多了多久。明灭间,有什么透过厚重的帘幕,在黑暗中掀起一丝微弱的亮色。

——是火种。

想掀开那处帘幕,容许更多温暖照耀,却耗尽了所有力气。

——熟悉的桎梏之感。

整个人似乎被包在了冷硬的外壳之下,被迫麻木而迟钝。紧紧抓住的最后一丝触感,正与身上轻覆的毛裘紧密相连。

所在的地方有些硬,平整而沉静,不是寒原上凛冽的冰面,却比怀抱更冷。

这是哪里……

想质问、想呼唤、想大喊,发出的声音却都是振聋发聩的沉默,好像弯着腰从地面挖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向内呼喊时,就连所有回音都一并吸纳进去。

无法表达,更不得回应。

……

耳边渐渐传来模糊的人音。

“独苍,把你的厚爪子拿下去,压着人家脸了。阿依娜,少跳来跳去的,就你没见过世面……”

身体终于恢复一丝控制权。手臂末端的肌理重新跳动,慢慢向外挪移。

指尖触上一处冷硬。

——是玄冰。

手掌下意识将其握紧,虎口闭合的瞬间,脑中无数刀光剑影掠过。明晃晃的一对弯牙从天而降,巨盾如山海般压覆袭来,若不举剑迎上,便是粉身碎骨——

“咳咳咳、咳咳……”

段冷从床铺上惊起,半坐起身大口喘息着。他知道那不是一场梦,而是自己劫后余生的记忆。

“哟,醒了?”

一个低沉而粗犷的男性声音响起,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然而刚刚睁开的双眼还不能适应一整片突袭的光明。段冷想要看清来人,却不得不举臂掩目。他只看见一段彩织的羽氅,是柯勒察人最崇尚的红蓝配色。

“三日。”男人在床边坐下来,对他伸出三根手指。“你与我想得差不多,昏迷了整整三日才醒来。”

段冷终于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乃是那位驻守南极的送行者。

他放下遮挡光芒的手臂,让男人布满胡茬的下颚落入视线之中。

“是……你。”刚恢复声带使用权的段冷勉强吐出两个字节,又不自觉握住了剑柄。

“放轻松,这里很安全。”男人察觉出段冷的惊惧,宽厚大掌复上了那只紧握玄冰、还在不住颤抖的右手。“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

段冷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场惨烈的厮杀中。他垂下双眸,深呼吸着,慢慢收回手上的力道。

冥想的瞬间,他的脑中忽然飘过一张红衣映衬的脸,落满冰雪的睫羽之下,一双美艳的秋眸正慢慢闭阖。

“谢——!”他猛然睁眼,焦急问道。“谢玉台呢?”

“你问你的那位朋友?”男人一指不远处的毡毯,四五头弱翼雪狼正围着中间一抹赤红。“在那儿。”

段冷立刻就要翻身下床,即使牵动了周身的伤口也全然不顾。然而只是一个简单的掀被子的动作,就把他难在了床上。

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右手被老板覆盖着,动弹不得。而左臂虽然还在,却软软地垂落在棉被之上,毫无感知。

“独苍把你驮回来的时候,你这条胳膊就剩一点血肉跟身体相连着了。那凿齿之牙属实厉害。”男人解释道,“我不得不封住你的经脉止血,你若强行冲破,这条手就保不住了。”

段冷望向自己左肩上层层叠叠的纱布,一些遥远的记忆顺着老板的描述重新鲜活。

他记得在余晖笼罩的冰原上,自己用一条胳膊抱着谢玉台的身体艰难骑上独苍。雪狼驮着他们向日光所在之处狂奔,眼前的天幕是旷烈的暖色调。他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风一样轻盈,所有自伤口溢出的疼痛、因挥动兵器而沸腾的热血,甚至所有的疲倦、不甘、愧疚,都在飞速离他远去。

他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化为一片分不出轮廓的白。最后,只剩下耳边凛冽的风雪。

段冷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仍旧固执地想要下床。他撑着身子勉强坐起,男人也跟着站起身,耸肩道。

“你现在最应该卧床休养。但若你执意去管你的朋友,我也拦不住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自顾自走到一旁的炉灶前,去捣弄上面悬挂着的两个铁壶了。

段冷没在床边瞧见自己的短靴,索性赤足直奔那块毡毯。但他昏睡了三日,刚刚苏醒的身体尚且无法维持平衡,只迈了一步,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老板见状,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想让他知难而退。而段冷一个咬牙,以妖力吸过了床榻上的玄冰,剑鞘撑地艰难行进。

这方声响引来了几头雪狼的侧目。它们见陌生人逼近,纷纷低吼着弯下后腿,作威胁状。只有独苍摇着尾巴凑过来,将段冷的右臂搭上自己脖颈,拖着人不断向前。

临近时,独苍对同伴发出警告的低吼。几匹雪狼认怂,纷纷退让到一旁。

因它们的远离,段冷得以看清中央的光景。原来那抹赤红并非衣袍的颜色,而是货真价实的火红狐毛。

——不大的毡毯上,赫然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红狐貍。

这只红狐的左半边身体已经被青黑色覆盖,在火光的照耀下时不时散发出几缕黑烟,惹得几匹雪狼不住玩闹争抢。它似乎极其畏寒,整个身体已经凑到了火堆的边缘,再靠近一寸,皮毛就要被窜动的火苗烧焦。

它的双目紧闭着,即使狐貍的表情难以辨认,也能看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四条腿则紧紧蜷缩在一处,蓬松的尾巴覆盖住半个躯体。

它让自己成为小到不能再小的一团,似乎在孤独而执拗地对抗着整个世界。

段冷只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它的身体就因为痛苦而痉挛了三次。

“老板。”段冷再开口,声音已嘶哑得不像样。“我的朋友……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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