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2)
第81章
闻溪在床上坐着发呆,想理清一下思路,可不知是不是睡了太久的原因,脑子里一片混沌。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什么力气,靠坐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又睡到了第二天。
醒过来时,闻蔷正坐在床边,殷切地望着一边的大夫。
大夫是个罗沽人,头上包着当地老人常用的刺绣头巾,脸颊被长年的阳光晒得黝黑,双眼却很精神。
见床上的人醒过来后,才将手里捏着的极细的银针收起,插进腰间别着的布袋里,随后转过身对闻蔷说:“没什么大事,只是饿得太久了,少食多餐,不出数日就能好转。”
闻蔷立即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金珠递给他:“多谢大夫。”
“贵人已付过钱了。”大夫没接,收起随身东西边走边道,“那药有些苦,可常煨着,分多次喂给她也可...”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闻溪愣愣地望着头顶的纱帐,目光有些迟缓。
等终于转回床边的时候,闻蔷已送完人回来了,看着她无奈道:“你上辈子是猪么,这样能睡。”
闻溪反应有些慢,舔了舔唇说:“我好饿...”
她一张脸瘦得快脱相,下巴越发尖细,看得闻蔷将责备的话咽了回去,上前将她扶起来,又找了两个枕头把后背垫得软一些,才把准备好的吃的端过来。
“怎么这样素...”闻溪看见那托盘上就一碗粥和一碟菜。
闻蔷快被她气笑了,端起来舀了一勺喂到嘴边:“若再多睡几天,这样素的粥也喝不上了,到时候得去喝孟婆汤。”
闻溪没什么力气,也不反驳她,张开嘴吃粥。
才刚入口,才发现粥不简单。里面拌着软烂的肉泥,味道尝起来像是鹿肉,还混了些雪莲叶在里面调和腥味,吃起来清甜爽口。
她边吃着越发喜欢,不多时就吃了满满一碗。
待盛第二碗时,吞了吞口水,意犹未尽道:“我不爱吃甜,下次做咸味的。”
“要吃自己做去!”闻蔷擡眼瞪她,“有你吃的就不错了,还要挑三拣四!”
闻溪笑了笑,将碗接过来放到一边,伸手把闻蔷抱住。
“你...你干嘛!”闻蔷有些懵,不安道,“突然发什么疯...”
闻溪将她拥紧,笑着道:“这些日子,你担心坏了吧。”
“我...”闻蔷刚吐出一个字就顿住,停了下才接着说,“谁担心了...倒、倒也不是不担心,若是你死了,那些活儿就得我一个人干了...家里堆了那么多草药,我只能拿去喂驴...可我又认不全,谁知道哪些有毒哪些没毒,若是将驴毒死了,以后我一个人进城,还——”
“闻蔷。”闻溪擡起一只手,拍拍她的头,止住她不停嘴硬的话,“谢谢你。这一年多来到现在,我都没跟你好好说一句谢谢。你明明是我妹妹,却总是你在照顾我...”
闻蔷突然就没撑住,一下猛地啜泣起来,哭得身子都开始颤抖,低头枕在姐姐的肩膀处,哽咽道:“你离开那几天,我每夜都睡不着...我怕你会出事,去求尼拉...可是他的身份也不好插手此事,只能派些人帮我找。可是四叔的人早就找过了...呜...你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了,却又受了一身的伤,睡了半个月也不醒,我怕你饿死,每天把你嘴撬开给你喂米糊...你、你睡着了也不听话,喂了几口就不吃...”
她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害怕,听得闻溪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怪不得我身上总能闻到股怪怪的味道,你不会是在米糊里下毒了吧?不然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你...!”闻蔷想骂她,却没说出口,话到嘴边,却从鼻子里喷出来,冲出个鼻涕泡,她有些难堪,只好低头用手抹了,继续小声地哭。
闻溪嘴角一直微微笑着,认真地听她哭,等哭声渐渐消失后,才与她分开。
闻蔷一张脸哭得通红,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不禁别过脸去拿帕子擦了。
闻溪看她这模样实在可怜,说:“你去洗把脸好了,我现在有了点力气,能自己吃东西。”
闻蔷害臊起来,也没怎么拒绝,只叮嘱她不要暴食,得少吃多餐后才离开。
因着身体的虚弱,闻溪又在四海楼住了几日。
这几日里,君梦闲每天都会来一趟,呆了没多久就要走。尼拉王子也隔一日再来一回,说是看她,却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闻蔷在一起。
闻溪一开始还有些奇怪,闻蔷不是对大王子不耐烦的么,怎么关系突然这样近了。
可好奇归好奇,却也没问。尼拉王子为人正直,虽说有时木讷了些,对闻蔷却很是上心。
每到这时,她就借口要出去散步,顺便疏通一下久未活动的四肢。
五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近半个月来天气转好,被大雪封锁的路也被打通,暂居的旅人早已离去,看起来越发冷清。
闻溪站在走廊上,忍不住移过目光看向隔壁的客房。
客房门紧紧关着,上面挂着房号。
这代表该客房还没有客人入住。
醒来后的这几天,除了君梦闲兄弟外,再没别人来过。
四皇子前些天说的过两日就要走,如今看来,想必已经离开了罢。
不知那人伤好了没,眼睛有没有恢复...
不过闻蔷说得对,那人对四皇子很重要,想必四皇子人会全力治好他...
可是心底还是忍不住不自觉地担心。
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当真就这么快好了?既然好了,怎么又突然就离去。
之前不是说不会放弃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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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暖和起来,再也没下过雪,终于有了一些快换季的趋势。
阳光正好,瓦塔镇外的小村子里,一间不大的院子,平整地晒满了各色的布。
闻溪站在院中看着这些面料沉思。这些料子的色彩都不算特别亮,卖的价钱也不高,但染料并不好找,只能从技艺上下工夫,可她的手艺实在是...
正为此头疼不已,头顶却被什么东西击中。捂住脑门,闻溪回头看向一边忙活的人,道:“又怎么了?”
闻蔷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下巴动了动,道:“这些枣子都发霉了,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晒一晒!”
“我哪里能记得这么多事!何况这些都是你一直在弄的。”
“我不是怪你,只是这些这些枣都霉了,肯定更卖不出去!”
闻溪缓缓走近,捡了颗没长霉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边吃边说:“卖不出去就自己吃呗,红枣能补血呢,正好给你补补。”
闻蔷吐出枣核:“这么多,岂不是补得鼻血都流出来...”
“也是...”闻溪点头,“还不如拿去喂驴。”
“喂驴?你也太看重那头蠢驴了!若不是张大哥那天遇上了,差点都找不着回来的路!”
“倒也是,那我看过几日就拿去卖了,再花点钱换匹马好了。”
“干脆直接杀了,吃顿烤驴肉怎么样?”
闻溪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这样狠心!好歹它也为了我们干了这么久的活...”
“我...”闻蔷脸红起来,“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又不是真的要吃,何况我又不会杀——”
“驴肉怎么吃比较香?”
“陆闻溪!”
...
两人最终没将那头老驴杀掉,也不打算卖,只是算了算还有多少钱,准备还是重新买一匹壮实的马。
正好君梦闲兄弟二人来了,听说姐妹二人想吃驴肉,当即让人去镇上买了许多过来,围在火炉边煮得热气烘烘的。
君梦闲如今黑了许多,脸上皮肤也不再似以前光滑,被什么划了些伤疤,却反倒衬得他多了些英气。
闻溪拿了些药膏给他,叮嘱每日睡前擦一擦,才不会留疤。君梦闲却没接,说是隔两日就要添新的,何必浪费,由此话题又延伸至在军中受了怎样的苦。
他言语中尽是对兄长的不满,尼拉王子却置若罔闻,只给姐妹二人涮肉。
君梦闲带了点酒,闻溪如今也能小酌一两杯,也不客气地饮了一口。道:“入口绵软,口鼻生香,真是好酒。”
“那可不,这是父王赏给我的!”君梦闲有些得意,“他说我近来越来越有模有样了,让我有空了就回去呢。”
“你可别回去。”闻蔷坐在一边,也抿了一口酒,“你就像现在这样,还挺像个男子汉,可别再变回以前了。”
“以前怎么了?”君梦闲不服,“本王子以前好歹也算得上风流倜傥小郎君,去江安城那时,多少京都女子都来与我搭讪你可知?”
闻蔷不理他,淡淡地哼了声,继续吃肉。
君梦闲见她这样更急起来,正欲与她好好理论,却被兄长制止。
尼拉王子看着他,道:“昨天父王说收到了西凉国王来信,他的小女儿十分向往罗沽风貌,预备七月时过来小住一段日子,到时候——”
“我才不要!”他话还未说完,君梦闲立即大声打断,“我才不去!别什么公主小姐来了都让我去接待。为什么偏偏每次都让我去,我是王子,又不是礼官,王宫分明有人做这个,我不要去!”
“你如今已不小了,也该谈婚论娶...”
君梦闲反驳:“你还比我年长呢,要娶也该是你娶!”说着又看向闻蔷,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几巡,最后落到闻蔷脸上,揶揄起声来,“话说,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大哥,他嘴虽然笨了些,可除了这一点,哪处都是人中佼佼,前不久我还看见芬尼的贵族给他送了个什么东西,若是你还这样端着,可小心让别人抢去了,到时候只能一辈子跟你姐相依为命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闻蔷一张脸爆红,余光小心地看了眼对面的尼拉王子,更恼了些,“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羞得干脆跑了。
尼拉王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又叹了声气,随后才起身去找闻蔷。
剩下的两人只好对坐着干瞪眼。
君梦闲毫不在意,朝着对面的人耸了耸肩。
闻溪更不担心,只低头默默吃着火锅。
“别光吃呀。”过了会儿,君梦闲给她倒了杯酒,“这酒不怎么醉人,喝了还暖身子,再来一点。”
闻溪看着眼前的杯子,也不拒绝,端起来。她酒量虽然比起以前好了一点,可仍不敢贪杯,只抿了一小口,随后垂眸看着酒杯,轻轻地笑着。
君梦闲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这么说着,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只是感慨,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得。”
“这有何难,以后我和大哥经常过来便是。”
“我的意思是,以后就得去王宫里煮火锅了。”
君梦闲品了下她的话,不由得跟着笑起来:“那你这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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