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我同不同意又不重要...只要闻蔷能幸福就好了。”
“以她的性子,你若不同意,她肯定不会嫁过来。”
“我为何不同意?”闻溪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夹了块肉,吃完了才继续说,“像你说的,大王子无论为人还是谋略都是人中佼佼,对闻蔷又那样好,我想不到我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倒也是...”君梦闲点头,“那你呢?”
闻溪夹菜的动作停下:“我?”
“等闻蔷嫁人了,就剩你一个人了。”
“大王子不会这么小气吧?”闻溪失笑,“偌大的王宫,连分我一间小院也不肯?若真那样,我倒真要考虑让不让闻蔷嫁人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君梦闲看着她,“她有了夫君,自然不能再将心都放在你这里,你也该为自己以后想想。当然我也不是说让你嫁我,我如今对你,也算死心了...”
“怎么突然就死心了?”闻溪看了眼锅中的驴肉,“我还说你再求一求我,我就真考虑答应了你呢。”
君梦闲也笑了笑,给自己杯子斟满,端起来却没喝:“若真是那样,倒好了。”
闻溪没接话,只说:“多谢关心,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一个人活不下去不成?你若有空了,就常常来看看我这个孤单的老友就好。”
说完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将杯中酒饮尽,闻溪浑身已很暖和,甚至后背有些出汗,便停下来缓一缓。
君梦闲则是又倒了一杯,一口口地浅浅喝着。
待喝完后,才轻叹一声,道:“你怎么都不问问他去哪里了。”
闻溪被已有些发昏,恍惚听到他的话,不自觉道:“问了又能怎样,不过徒增麻烦。”
君梦闲擡眸看向对面:“我还没说是问谁呢。”
闻溪半张着嘴,愣了下才嗤笑出声,笑容越来越僵硬,最终隐在嘴角。
屋内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锅中的汤咕噜作响。
她有些尴尬,苦涩地自讪一声,道:“我有那么明显么...”
“一般般。”君梦闲认真地涮着肉片,语气轻飘飘地:“只是什么心事都堆在脸上罢了。”
“我只是...”
闻溪想说她只是关心那人的伤势,即便不是宋子珩,只是普通的朋友也一样。
可她说不出。
话到嘴边,却沉重地难以开口。
更加难堪的情绪层层堆叠,她只能垂着头,沉沉地盯着锅中翻腾的热汽。
君梦闲一连吃了许多菜,又连着灌了好几杯酒,才放下杯子,看着她,打破沉默:“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街上听的那故事吗?我那时就说过,那狐妖心中仍放不下,放不下就走不了,走不了就只能再回去。她这样傻,明明丢了半条命还要回头,若再次被抛弃,只怕剩的半条命也要丢了。”
视线遽然模糊起来,闻溪努力撑大眼眶,反倒坠下一滴滚烫的泪。
她觉得自己这样甚没出息,匆忙拿袖子抹了,道:“我才不回头。”
门突然开了,闻蔷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哥呢?”
君梦闲问她。
闻蔷白了他一眼,道:“说有事,先回去了。”随后又看见姐姐通红的眼眶,关心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闻溪吸了吸鼻子,“都凉了,得重新拿个碗过来。”
闻蔷却没动,面色有些严肃,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了?”
闻溪不由得有些好奇,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沾东西。
“四皇叔来了。”
闻蔷说。
“......”闻溪呼吸一窒,目光转向屋外,光秃秃的枣树下,能隐约看到一片衣角。
她僵硬地开口:“他、他不是...回京城了?”
闻蔷没回话,只是将目光移开,不知落在何处。
倒是一旁的君梦闲突然笑了:“你的回头路来了。”
闻溪没心情回他,缓缓起身向屋外走去。
四皇子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看见她走近,淡淡地笑着:“今日天气不错,还以为你会在外面晒太阳。”
闻溪向他福了福身,道:“闻蔷说四叔已经回去了。”
“之前的确是回京了,前天才过来。”
闻溪点头道:“那这次过来...”
“哦,这边有些事,上次走得匆忙,得再回来解决干净才好放心。”
闻溪心情沉下去,浅浅地笑了笑。
四皇子将她神情收入眼中,眉头轻轻挑了挑:“听闻蔷说你们在吃火锅?”
“哦,对。”闻溪才想起来招待他,“四叔可吃过了?若是不嫌弃可进屋,食材还有很多。”
“不必。”四皇子摇头,“我来时已吃过了...”他说着侧过身,示意身后的马车,“只是想问一下你现在有没有空,要不要和我一起散散心。”
马车很宽敞,坐两个人也绰绰有余,车内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显得有些空。
四皇子说是请她散心,自上车后,却没开口说话。
二人以前就不算亲近,哪里来的心可散。
闻溪不禁猜起他的目的。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才想起来个能聊的话题:“芷兰姑娘近来如何?”
四皇子睁开一直假寐的双眼,笑着说:“她很好,这次还吵着说要和我一起过来看看你。”
“那就好,之前多谢她了...”
“嗯。”
两人又没话了,四皇子也不尴尬,不慌不忙地起身下车,给她掀开帘子。
闻溪落了地,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熟悉的建筑:“这是...”
“抱歉,我怕你不愿意过来,只好出此下策。”四皇子脸上笑容有些苦涩,顿了下才继续说,“可我实实在在也没办法了...你好歹劝一劝他。”
闻溪几乎是立即知道他说的是谁,表情凝在脸上,道:“他...怎么了?”
四皇子叹了口气,擡手引路:“你跟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完便转身往四海楼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充,“你上去了,不要说话。”
闻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安静地跟着他进了大门。
四海楼很大,从大堂进去,两侧皆有楼梯可上楼。
她以前每次去的都是左边的楼梯,这次跟着四皇子第一次走的右边。
一口气爬了五楼,再次回到那个安静的楼层。
她擡眸往对面原先住的客房的方向望了望,视线被林立的柱子和各种装饰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绕过拐角,到了最偏僻的房门前,四皇子才停下。
门口值守的侍女见了他,连忙去开门。
闻溪停在门前,不自觉地朝里面望去。
进门处立了屏风,并不能将里面看清。
她心跳不由得开始快了起来,努力平复了呼吸,才跨了进去。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脚踩在厚实的氍毹上,连脚步声也发不出。屋内很明亮,窗户大开着,阳光恣意地洒进来,将漆木家具照得油亮光滑,看起来如梦似幻。
“还以为你要晚饭时才回来。”
许久没听见的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正如闻溪第一次听见时那般清朗,还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四皇子笑着回他:“外面阳光看着暖和,可还是有风,我若病了回去,得挨好一顿骂。”
宋子珩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擡手扯了扯膝间搭着的毯子,道:“你穿得太少,不如就在屋子里陪我坐着,既能避风也能暖和。”
他头发很长,只用根素色带子松松垮垮地束着,随着偏头的动作散了些落下来,像柔顺的瀑布,上面闪着波光粼粼的阳光。
他分明是看着这边,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向深灰色的眸子里噙着丝苦笑:“怎么又找了人过来...”
“你又不肯治,我还带治病的来作甚?只是你身边缺个细心的丫鬟伺候起居,我专程找来的。”四皇子说着便偏转下巴示意跟在身后的人,“去给公子换茶。”
闻溪却似没听见般,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窗边的人。
男人还是那副脱尘出世的翩翩公子模样,只是比起以前,脸颊瘦得有些凹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白色的阳光照在他近乎透明的侧脸,更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
不是说痊愈了么?
怎么这样虚弱地坐在这里,怎么这样苍白,怎么...
怎么看不见她?
“不必多此一举。”宋子珩摇头,“也就是刚醒过来那几天麻烦了些,最近已好了许多,现在我起居皆已自如。伤处结了痂,这两天痒得厉害,不出几日就能大好了。”
四皇子走到桌边,将上面的茶碗递给闻溪,看着男人说:“那眼睛呢,要怎么办?”
宋子珩失笑:“不是说过了么。”
闻溪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茶碗,听见四皇子回他:“可你明明能治好,真想就这样一直当个瞎子么?”
宋子珩嘴角笑容淡了些,道:“我最近已很适应了,与往常也没什么分别,昨天还下楼了,没人帮忙。何况我也不是全瞎了,其实能看见一些的...”他说着擡手指向端茶碗的人,“你带的这丫头胆小太小,被我这模样吓得直抖,还是让她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