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桂马园(2/2)
“……”
“抛弃外因,这些条件能带来的根本,是内心的喜悦与幸福。”拂意,“真正理想的世界,该是众生平等,众生安乐,没有任何罪恶,也没有任何痛苦的。”
“那种世界不会存在。”谢渊。
“是可以存在,可能存在的。阁主大人也感受到了不是吗?”拂意意有所指地看向晋楚卿,谢渊沉下脸。
“虽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糜巢像,但感受是相近的。把靡巢圈作为现实,外面的世界才是幻象。给那些挣扎在人世历经苦难的人更美好的人生,是真正众望所归的大道。靡巢圈需要更多的灵力灵器维持,人需要靡巢圈这样一个慰藉之处,疗伤之所。帮靡巢圈度过寒冬,在下会用时间和事实去证明阁主大人的选择没有错。”
“幻境就是幻境,就算区别于普通的幻境,它也是幻境。说到底,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阁主大人怎么确定外界是真实,这里是幻境?我们只要能够更好的生活就够了,届时靡巢圈就是新的世界,所有的发展都在靡巢圈内。人们只是换个地方生存,到了更公平的环境。”
“现在的天道是天道,靡巢圈的天道是人道。人道比天道要危险得多。”
“世界本就被控制在一群人手里,即使是现在,大部分人也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如果阁主大人是担心自己,那您大可放心,阁主大人如今是控制者,靡巢圈仍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无需多言。”
“没想到,阁主大人亦是未开化者……”
话未说完,靡巢圈地震,白光转场,晋楚卿、谢渊、晋楚陌、毛楠、林源一同回归。
原来还在夜晚。
同入靡巢圈的晋楚陌破坏了靡巢圈的灵源,使他们强制出来。
出去以后晋楚卿自动恢复语言能力。
晋楚陌看到晋楚卿多停了一瞬:
“你叫什么名字?”
晋楚卿:“……梁荆。”
几人的客栈不在一家,但同居城中且相距不远。
夜间晋楚卿房间来了一位访客,访客呆了很久才离开。
——
白纱挡在女子身前,女子头挽流苏髻,腰如束素,着直领襦裙,气质舒雅,冰清玉润。辇车徐徐前行,晋楚卿倚在窗棂,听楼下的人讨论。
女子是花家失而复得的女儿花尧,据说此女音如抚琴,貌比天仙,且颇有经商才能。花家绫罗阁不景气了这么多年,都快关门了,在她手里一个月就扭亏为盈起死回生。
碍眼的白纱令晋楚卿无法看清女子的相貌。正想着春风忽然掀起遮挡女子的纱幔,晋楚卿正看,谢渊却进来了。道上人发出惊呼,晋楚卿看回去,女子已重新遮住面容。
傍晚晋楚卿谢渊毛楠林源四人吃散伙饭,毛楠心神不定,林源问他怎么了。
毛楠放下筷子说他要去花府。
林源读出他的弦外之音:“尧城灵怪之事悬而未决,你还有心思在女子身上?”
石滕与黄昏泉精怪融合,尧城器灵却仍未从惶惶中解脱。
“我去去就回。”毛楠起身离开,林源叫毛楠站住,毛楠置若罔闻。
“岂有此理!”林源,“这哪里是美色可以到达的境界,简直如同妖术!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只要看到她的面容,便会被她所惑?”
外面传来人的高呼,食客骂又是这个疯子。
林源问,食客:“成家的老幺,没钱还学人家养什么灵宠,花尧姑娘来了以后,他那灵宠发病了,躺床上起不来。他把这事儿栽到花尧姑娘头上,明明是甫湖精怪所为,旁人怎么说都不听呢。”
“……”
将成小公子从盛怒的人群中带出来,林源问他为什么说尧城器灵跟花尧有关。
“你们是谁?”
林源:“我们是接下都主任务的揭榜者,为尧城的安定而来。你刚刚说的,可有证据?”
林源温柔正气,说起话令人信服。
成小公子:“当然。这是我从小瓷的反应中推断出来的。”
“小瓷是陶器的器灵,也是我的朋友。三个月前,花尧来到尧城,城中器灵从那一日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不是找了捕灵者,说是甫湖灵怪作祟?”林源。
“甫湖是有灵怪,也是那灵怪杀了捕灵者,但这是两码事。”成小公子,“为了救小瓷,我曾去过甫湖,捕灵者遇害时,我就在现场。那灵怪根本是憎恶人类,偏倚灵的,她也说了灵怪之事,并非她所为。”
林源:“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幸存的捕灵者说……”
成小公子:“你怎么不明白?捕灵者是为了捕灵才会栽赃啊。那灵怪发现我后,我找她救小瓷,她见我如此维护器灵,与我一起来到成家,使用灵力缓解小瓷的病情,我才确认,真不是那灵怪所为。”
成小公子:“最近几个月,花家的绫罗阁生意越来越兴旺,小瓷最好人类衣装,我想她开心,为她购置。谁知小瓷一见那衣裳如同见了鬼,病情加重,从此无法言语。那时我才觉得花尧不对劲。”
“仔细想想,为什么城中男子只不过看她一眼,就前赴后继地往花府扑?为什么她一来器灵便不得安生。我还曾特意观察过,花府附近的器灵反应明显更强烈,哪日她出街,哪条道上的器灵反应就最重。今日这条街,还有一只灵敢出来吗?难道这些都不够吗?”
林源:“这些事情,你可跟城主说过?”
“说了又有什么用?花府夫人给了城主大人好处,他还想自己的儿子娶了那花尧,怎会去查处花尧?”
“……”
林源:“你可知花府所在?”
成小公子:“我给您带路。”
深夜雪巷,一若虫似的黑点在尧城巷子连滚带爬。
丑时,咚咚咚地敲门声吵醒晋楚卿,晋楚卿开门,成小公子头上积了一头的雪,挣开店小二,踉跄着进来摔倒在地上。
晋楚卿挥小二下去。
“出、出事了。”成小公子惊魂未定,“林公子出事了。”
“死了么?”晋楚卿。
成小公子顾不得思量他的用词:“他、他……那个花尧,那个花尧把他……她是妖怪,妖怪。”
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成小公子看到谢渊:
“救、救救那两位公子,救救尧城。”
谢渊:“……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花尧在吃小孩……”成小公子,“好多血,一盆一盆的,伴随着婴儿的叫声。林公子潜进去,离她有数十米,突然就倒地了。他找的那个人,好像也死了,都没气儿了。整个花府的人都不会动了。”
晋楚卿:
“你在什么位置看到,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在一棵枇杷树下,我开始没有进去。林公子找到毛楠先过去,说要探查花府情况。我在外面拖住那些被她妖术迷惑的人,花府外面每天都会有数十人守,就等着花尧出来。我散布花尧去绫罗阁的消息,他们走后,我又回到花府,花府的侍卫估计也没命了,我翻墙进去他们都不动弹。”
“我来到花府后院,在地上发现毛楠,测了测他已失去呼吸,这时我听到婴儿的啼哭,当时我又惊又怕,可我又不能让林公子单独涉险,于是跟着哭声往里走,林公子估计也发现了猫腻,他也往房间靠近。我正要跟上林公子,一道白光照亮整座花府,婴儿房里的婴儿停止哭泣,林公子倒在地上。我听到里屋传来响声,赶紧躲到一边,那妖孽从房间出来,房间血淋淋的。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妖孽衣袖一挥,林公子竟直接消失了。”成小公子,“你们是朋友,一定不会放任他们不管对吗?”
“……”
成小公子扑向晋楚卿的小腿:“我求求你救救他们……”
这一扑一个空,成小公子脸色煞白,回身指着晋楚卿叫了一声鬼呀,翻个白眼晕了过去。
“……”
就这还是养过器灵的。
谢渊上前探了探:“犯了惊悸之症。”
“去看看?”晋楚卿。
“……”只能如此了。
花府内院一片静谧,黑魆魆的夜里,人偶尔的呼声格外清晰。
寒酥满地,晋楚卿与谢渊经过的雪地却都没有脚印。再往里走,晋楚卿看到一间窗纸上映出明黄色烛光的屋子。
晋楚卿穿墙进去,谢渊自窗而入。谢渊开窗时,风惊扰屋中人,屋中人看向窗子,未发现人迹才放下心。
晋楚卿谢渊隐在暗处观察,屋里的确有血迹,但怎么看都不是命案现场。
床上虚弱地抱着孩子的女人骨瘦如柴,苍老丑陋。
门被一脚踹开,女人抱紧孩子,眼眶红了一圈,祁淮汕提剑站在门外:
“当日你害柔儿一夜白头,因你怀有身孕才放你一马,如今到了你还债的时候。”
柔儿肯定是祁柔,这是叶玉娴?
叶玉娴:“在我死后,你可否代我将他托付给一户好人家?”
“……”
他接到大哥的指示,这一大一小,都不能留。
“我可以不杀他。”
“替我告诉他,他叫叶冀……”
白雪刮到屋内,晋楚陌与一白衣女子从天而降。那女子衣袂飘飘,姿容绝世,圣洁美好之极。饶是晋楚卿阅尽天下美人,也难免为其惊艳。
她不该叫花尧。
这犹如月宫仙子的气韵,叫花过于浮艳。
祁淮汕:“……这是我与叶玉娴的矛盾,请花尧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花府的不知名力量吸引来祁淮汕,祁淮汕才知叶玉娴已生产。
“她刚刚诞下婴孩,你如何忍心一位可怜的孩子没有亲娘?”花尧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看破世俗的宽容和悲悯。
“我容她多活这几月,已是极限。”祁淮汕,“况且,若大哥过来,恐怕连这孩子也难以幸免。”
“花尧小姐不用再为我求情。玉娴自知罪孽深重,不求祁二公子宽恕,只要祁二公子答应保下叶冀,玉娴愿自刎谢罪。”
祁淮汕把剑扔给叶玉娴,叶玉娴缓缓架起剑。
花尧与晋楚陌同时出手,两股力量方向相反反而要对叶玉娴造成致命伤害,晋楚卿破开二人的招数,叶玉娴有惊无险。
谢渊意外晋楚卿的举动。
算日子,这应该是朱赐的骨肉。
“就算你死,祁家也不会放过他。”
祁烈不会留一个祸患。
“……”
祁淮汕将剑吸在手中,杀向叶玉娴,花尧赤手抵挡,她招式古怪,是晋楚卿生平未见。只是她似乎负伤,明显力不从心。晋楚陌留下花尧,自己加入战局。
二人从屋内打到屋外,祁淮汕立在走廊栏上:“晋楚教主旧伤未愈,何必此时插手祁家事务?”
叶玉娴:“……”
晋楚教主?
他是晋楚陌?
谢渊问尧城器灵是否与花尧有关。
花尧:“因我而起的,都会因我而终。今日破晓,一切都将回归本位。”
“你真有俘获人心的力量?”晋楚卿。
美貌倒的确是美貌。
“只是阴差阳错,并非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自窗进来一支气箭冲向叶玉娴,谢渊劈开气箭,黑烟弥漫。
叶玉娴:“孩子,我的孩子。”。
有两支箭前后而来,这目标分明是花尧和她手中的孩子。
晋楚卿追去,花尧卷落气箭,叶玉娴急得吐出一口血,她眼神闪烁了下,喊道:“住手!”
“你们可知……这是谁的血脉?”
气箭处没有人,是布置好的机关。
晋楚卿归来听叶玉娴说:“他是晋楚卿的儿子。”
“……”
她本身已是病入膏肓之人,与其茍且偷生数月……
谢渊震惊地望向叶玉娴,晋楚陌也愣了愣,他提剑过来对叶玉娴:“……用这种谎言为自己续命,很不明智。”
晋楚卿:“……”
叶玉娴:“十个月前,我在昭城,正是他与祁烈见我之时。他邀我出去……期间我并未与其他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我做的孽,我来偿还……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他是晋楚卿最后的血脉。”
叶玉娴说完竟直接撞剑自裁。
满座皆惊,晋楚卿被叶玉娴一通操作秀得哑口无言,擡眼撞进谢渊愤怒的眼睛一时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