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重杀局2(1/2)
黑石峡的尸身僵冷在地,段誉将刻有诡秘古篆的玄铁虎符贴身收好,指尖仍残留着铁符刺骨的寒意。木婉清左臂寒毒愈发深重,整条胳膊抬动都剧痛难忍,裹伤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脸色泛着一层青白。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踏着满地碎石走出峡口,前行十余里,山势再度凹陷,一道纵深数里的幽谷横亘前路。谷中央一条山涧贯穿全程,涧水呈墨黑色,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白瘴,腥腐恶臭顺着谷风扑面而来,正是第二重杀局——寒潭幽谷。
木婉清蹙紧眉头,指尖攥紧短刃,低声预警:“涧水凝滞不流,瘴气藏毒,水下必定设有埋伏,比方才四象金钟阵更为阴毒。”
段誉将她护在身侧,六脉真气在经脉缓缓流转,时刻蓄势待发:“对方知晓我六脉神剑擅远攻破阵,故而舍弃陆上硬拼,借水势地利设伏,以水藏杀机。”
话音未落,脚下涧边青石忽然剧烈震颤!
“哗啦——”
数十丈宽的墨黑水潭骤然翻涌,十几条丈许长的巨鳄冲破水面,鳞甲漆黑如玄铁,獠牙泛着幽绿毒光,四肢利爪划开水面,掀起丈高浊浪,朝着二人狂猛扑来。这些并非寻常山野水鳄,乃是专人驯养的煞鳄,皮下埋有细密铁鳞,寻常刀剑难伤,鳄目赤红,只懂撕咬屠戮,悍不畏死。
水潭两侧崖壁缝隙,紧接着窜出二十余名水装死士,一身防水黑皮劲衣,手中握着淬毒分水刺、网钩,脚下踏着水漂草叶,在涧面飞速游走,呈合围之势封死谷中所有退路。
为首一名面覆青铜鬼面的头领冷笑出声,声线沙哑刺耳:“四象阵折损四名好手,却也耗损段皇爷真气。寒潭鳄煞局,专克纯阳剑气,今日叫你们葬身潭底,喂我驯养的毒鳄!”
一众死士齐齐挥出手中铁网,一张张浸过剧毒的粗麻大网凌空铺开,交错织成天罗地网,自上而下笼罩二人周身;水中巨鳄同步猛冲,鳄尾狠狠抽打涧岸,碎石泥浆飞溅,浊水裹挟瘴毒扑面而来,刺鼻毒雾入喉,只觉五脏六腑隐隐发闷。
木婉清强忍左臂麻痹之痛,足尖点石腾空而起,右手短刃舞出修罗七式·斩浪,银刃寒光连斩,劈碎三张扑面而来的毒网。可水下一条巨鳄趁机自涧中暴起,巨口直咬她腾空的下盘,腥风几乎贴上皮肉。
“小心!”
段誉脚步踏碎青石,身形横掠至木婉清身前,指尖少商剑纯阳剑气轰然迸发!一道赤金色剑气如长枪穿刺,正中巨鳄颅顶铁鳞缝隙,鳄脑受创,庞大身躯重重砸回黑水潭,溅起漫天毒浊水花。
可水势乃是天然屏障,六脉剑气渡水之后,劲力折损大半。段誉接连数道剑气扫出,虽逼退数名近身死士,却难以尽数斩杀潭中鳄群,崖壁死士不断甩出带钩锁链,缠向二人四肢,毒瘴持续消磨真气,缠斗不过百息,段誉额角已渗出薄汗。
木婉清旧伤寒毒彻底发作,指尖短刃险些脱手,踉跄后退半步,身后恰好两名死士分水刺齐刺后心,危机迫在眉睫!
段誉见状心头一紧,正要回身以中冲剑解围,忽闻幽谷尽头,一声清越佛号穿透漫天浊浪、瘴气:
“阿弥陀佛,杀生造业,诸位施主,停手吧。”
佛音沉稳浑厚,自带清净禅力,谷中翻涌的毒瘴竟被这道声波震得四散飘开,潭中狂躁的巨鳄动作都滞涩一瞬。
二人循声抬眸望去,只见幽谷山道缓步走来一行僧人。为首老僧身披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眉须如雪,手持九环锡杖,颈挂一百单八颗菩提佛珠,面含悲悯,周身气度澄澈庄严,是少林玄字辈高僧,法号玄澄。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少林武僧,各持戒刀、降魔杵,步伐稳而不躁,禅武根基深厚。
玄澄缓步踏过涧边青石,锡杖一点地面,禅力扩散,压下周遭凶煞之气,目光落在青铜鬼面头领身上,温声劝诫:“施主受幕后奸人驱使,滥造杀业,今日若是执迷不悟,必落无间地狱。”
青铜头领勃然大怒,扬手下令:“一并斩杀!少林僧人多管闲事,全部送入潭底喂鳄!”
半数死士分出人手,持分水刺、毒网围攻玄澄师徒,潭中剩余七八条巨鳄调转身躯,朝着僧人方向狂冲而去。
玄澄身旁四名武僧当即结阵,踏出少林四方降魔阵,戒刀起落,刀光圆润守正,降魔杵横扫,硬撼死士淬毒兵刃,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名武僧施出达摩拂袖功,袖风裹挟禅劲,数张毒网瞬间被震得寸寸碎裂。
玄澄老僧不疾不徐,锡杖轻摇,九环叮当作响。见一条三丈巨鳄腾空扑向一名年轻武僧,老僧锡杖斜挑,使出一招金刚渡水,锡杖尖端禅劲凝聚,看似轻描淡写一戳,精准点在巨鳄七寸软甲缝隙。浑厚禅劲透体而入,煞鳄庞大身躯瞬间失力,重重摔落潭中,再也动弹不得。
段誉见有佛门援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立刻调整招式,与少林僧众互为犄角,合力围剿死士鳄群。
崖壁三名死士攀着锁链居高临下偷袭,段誉指尖商阳剑阔面剑气横空劈斩,斩断所有锁链,三人失重坠落;玄澄同步锡杖横扫,一招万法归寂,禅劲如浪潮席卷崖下,坠落三人浑身经脉受震,兵器脱手瘫倒。
水下剩余数条毒鳄伺机潜行偷袭,木婉清寻得空隙,将全身仅剩气力凝于右手短刃,使出修罗刀法杀招断川,纵身跃至涧面青石,短刃连斩,斩杀两条逼近的小鳄。只是寒毒侵入经脉,落地之时双腿一软,险些跌入黑水潭。
段誉余光瞥见,立刻移步挡在她身前,五指齐张,六脉剑气分层铺开。少泽剑柔劲如水,远距离缠绕束缚死士兵刃;少冲剑迅疾刁钻,点刺敌人持刀手腕;六道剑气错落交织,封死所有水装死士的进攻路线。
青铜鬼面头领见手下死伤大半,潭中驯养的煞鳄十不存三,彻底红了眼,自腰间抽出一柄淬毒分水长刀,踏着潭中浮出的鳄尸,直奔段誉扑杀而来,刀路阴毒刁钻,专攻段誉剑气换气的间隙。
“奸邪凶徒,执迷不悟!”
玄澄老僧锡杖顿地,身形凌空掠起,僧袍无风自动,施出少林七十二绝技金刚不坏伏魔杖。锡杖自上而下劈落,金色禅劲凝成实质,正面硬撼青铜头领毒刀。
“铮——”
巨响震得幽谷回声隆隆,青铜头领虎口崩裂,长刀脱手,整个人被禅劲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之上,青铜面具碎裂,口吐黑血。
段誉趁对方失衡一瞬,指尖中冲剑精准射出,剑气穿透其肩头经脉,废掉他全身气力。
短短半炷香,第二重寒潭鳄煞杀局彻底瓦解。残存没死的死士见头领落败,自知无力回天,竟效仿前两批伏杀之人,尽数咬破口中毒囊,转瞬气绝,依旧不留半句活口。
潭水渐渐平复,水面漂浮鳄尸与死士遗体,恶臭瘴气慢慢消散。
玄澄收了锡杖,缓步走到段誉二人身前,目光落在木婉清渗血青白的手臂,面露悲悯,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乳白的菩提丹丸,递了过去:“此乃少林秘制清毒丹,可压制水潭瘴毒与刀锋寒毒,姑娘速速服下。”
木婉清拱手道谢,接过丹药吞入腹中,片刻后手臂麻痹之感稍稍缓解。
段誉对着玄澄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若非大师及时现身援手,我二人今日必困死寒潭,难破第二重杀局。晚辈大理段誉,这位是内眷木婉清。不知大师云游至此,为何恰好途经幽谷?”
拂了拂僧袍尘土,眉目间藏着一丝忧虑,缓缓道出内情,情绪骤然反转,拔高全场紧绷氛围:
“老衲玄澄,奉少林方丈之命,云游四方探查天下异动。近半年来,各地均出现此类受神秘势力操控的死士,金、辽、西夏边境屡有无名伏杀,僧人、商旅、使臣接连遇害。”
他抬眸望向西北无尽黑暗的山道,锡杖指向前路,语气沉重:
“老衲一路追踪死士踪迹,查到三重杀局的布置脉络。黑石峡、寒潭谷已过,前方第三重杀局,埋伏之人修为、数量,远超前两重,乃是幕后势力倾尽心力设下的死绝之阵。”
段誉心头一沉,握紧怀中那枚诡秘玄铁虎符:“大师可知幕后操盘之人来历?”
“未知真身,只查到一处线索。”玄澄指尖摩挲佛珠,一字一顿,“所有死士腰间,皆藏刻有同一种古篆符文,与施主手中虎符纹路完全吻合。此人暗中挑动四国战乱,意图吞并大宋、大理,独霸中原,其势力渗透朝堂、江湖、列国军营,无孔不入。”
四名少林武僧分立玄澄身后,神色肃穆,主动出声请命:“师叔祖,我等愿随段施主西行,共闯第三重杀局,以少林禅武,阻此滔天魔祸!”
段誉望着眼前一众佛门高僧,心中连日独行的孤绝寒意消散大半,却又因第三重死局的情报,心头重压陡增。
方才破鳄局的欣喜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危机。
玄澄看出他心中忧虑,轻声宽慰,禅音坚定有力:“施主心怀万民,以身涉险寻求破局之法,乃是大仁大义。我少林虽不问朝堂纷争,却不能坐视天下苍生陷入战火炼狱。我师徒五人,与施主、木姑娘结伴同行,禅武、六脉神剑相辅相成,尚有一线生机闯过最后一重绝杀。”
木婉清靠在段誉身侧,毒素稍稍平复,目光望向幽深前路,轻声道:“接连两重杀局,对方步步紧逼,第三重必定是死局。有少林大师同行,我们总算不再孤立无援。”
段誉颔首,抬眼望向西北层叠如墨的群山。
一重峡阵、二重潭鳄皆已闯过,可真正凶险至极的第三重绝杀,正蛰伏在千山暗影之中,静静等候一行人奔赴。
玄澄握紧手中九环锡杖,禅劲隐隐流转周身,佛号响彻幽谷:
“前路纵然刀山火海,我等同心同行,以武止杀,以仁护世,不惧万般凶险。”
寒潭幽谷的腥浊瘴气尽数散去,众武僧寻了谷畔一处背风岩洞,捡拾枯枝燃起篝火。洞内干燥宽敞,篝火噼啪跳动,暖光将岩壁映得一片赤红,洞外山风穿涧呼啸,衬得洞内分外安宁。
四名年轻武僧守在岩洞入口轮值警戒,木婉清服下少林清毒丹后寒毒渐退,连日奔波厮杀身心俱疲,靠在岩壁一侧闭目调息,留出段誉与玄澄大师对坐篝火旁,促膝长谈天下局势。
玄澄将九环锡杖横放身侧,指尖缓缓捻动一百单八颗菩提佛珠,佛珠摩挲发出细碎温润的声响。段誉屈膝而坐,怀中取出那枚刻着诡异古篆的玄铁虎符,轻轻放在二人中间的青石台面上,火光映得符面纹路幽冷晦暗。
段誉先开口,语声带着连日厮杀积攒的沉郁:“大师一路遍历四方,见遍金、辽、西夏边境乱象。晚辈身居大理皇宫,虽坐拥南疆千里沃土,却直到近日才窥见这场席卷天下的惊天阴谋。此前我只以为四国因贪疆土临时结盟,今日接连闯过两重杀局,又见这虎符,方知四国不过受人操控的棋子。晚辈眼界狭隘,险些误了大理万民。”
玄澄轻轻摇头,禅音温和悲悯,不见半分苛责:“施主不必自责。陛下身居深宫,朝堂群臣多被安逸迷眼,更有内奸暗中遮掩消息,一叶障目乃是常理。老衲云游三载,踏遍中原南北、塞外诸国,所见乱象层层叠叠,连少林方丈最初也只当是列国边境寻常摩擦,直至近半年大批制式统一的死士四处截杀路人才惊觉不对。”
他抬手指向那枚玄铁虎符:“此符上的古篆,并非宋、辽、金、西夏、大理任何一国文字,乃是早已绝迹百年的异域秘文。幕后之人藏得极深,暗中调拨人力、驯养煞鳄、排布金钟大阵,财力、势力、江湖顶尖武人无一不缺,绝非一方诸侯、一国朝臣所能办到。”
段誉指尖轻叩青石,眉头紧锁,梳理心中连日筹谋:“晚辈此番孤身西行,本意寻虚竹二哥,借灵鹫宫数万江湖势力居中斡旋,瓦解四国同盟,护住大宋与大理屏障。可竹海灰衣人所言,蒙古可汗早已被幕后势力掣肘,一纸蒙理盟约形同废纸;今日大师又言第三重杀局乃是死绝之阵,我忽然发觉,仅凭我段氏六脉神剑、虚竹的灵鹫宫,根本无力撼动这盘笼罩天下的大局。”
“施主所言极是。”玄澄颔首,佛珠捻动速度微微加快,“灵鹫宫势力虽广,终究偏安西夏缥缈峰,只善江湖游走,无力干涉列国朝堂军政;大理段氏坐拥南疆,兵力有限,若直面四国联军独木难支。想要破局,必须联结中原本土顶尖势力,内外互通消息,方能摸清幕后黑手的全盘算计。”
段誉心中一动,抬眸看向玄澄:“中原江湖门派林立,全真、青城、昆仑各守一方,多闭门自守,不愿掺和天下纷争,何处能寻得力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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