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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剑山庄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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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北有一片树林,而树林的西边正是著名的汴渠,但就抛开汴渠而言,这片树林也是大有来头。每年秋天,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披上金黄色的外衣,枯黄的杨树叶并着鲜红的枫叶四散飞舞,树林中的小水潭星罗棋布,将整个树林的水系连为一体。北面的山丘中涌出的清泉正沿着这些溪流与水潭尽情地滋养着这片安静的树林。在这片金黄色的世界里,人们迎着凉爽的秋风,漫步在林间的小路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在秋风的引导下,树叶们用各种各样的舞蹈来迎合每一位走在小路上的行人,让他们心旷神怡的同时不由得留连忘返。也许秋姑娘只有在这里才能尽情展现她全部的美丽吧。因此开封人赠与了这篇树林一个十分贴切且富有意境的名字:丹枫谷。

如今已是十一月,若是在北方,恐怕早已处处银装素裹,可唯有丹枫谷,盎然的秋意还未完全褪尽,溪水依旧是那么清,枫叶也依旧是那么红。除了林间的微风能不经意带来一丝寒意外,其余仍旧是一片金黄的世界。

花丛之中,一只嗅着花香的野兔突然竖起了它那毛茸茸的耳朵,随即迅捷地跑开了。只听得一阵树叶声从不远处传来,明显是有人正踏着林间厚厚的落叶徐步而来。

这是一个黑衣女子,漆黑的紧身甲与长裤上已有不少血迹,暗红色的淤血顺着那大腿柔美的曲线缓缓滑落到脚上的高跟长靴上。黑衣女子一脸疲惫,看上去就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纵然她皮肤再白皙,五官再精致,到这时候也失色了不少。

自从在皇甫府与暮菖兰、皇甫卓、黑衣男子交手后,夜莺虽然全身而退,但毕竟自己在先中六剑的情况下又与这三大高手战了那么久,内力的损耗加上剑痕的痛痒不得不让她抱憾而归。

“可恶……要不是皇甫卓和那个黑衣家伙,那个贱人早被我弄死了……”

诅咒也好,抱怨也罢,此刻都已无用,数月间的努力而得来的机会便这么付诸东流了。她不是傻子,既然知道自己铁了心要取她性命,那往后的日子里,她一定会严加防备,她再差也是五影之一呀,虽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依她的洞察力,要再抓她一回,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夜莺停下脚步,她面前是一个小水潭,上游清澈的溪水将这里冲得透亮。看着自己在水中略显狼狈的倒影,夜莺双膝一屈,如释重负般地跪坐了下来,随后撩开自己的兜帽,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立时垂了下来。

此时的树林宁静而又安详,四周的树木与花簇将这里团团围了起来,看着这一潭清泉,夜莺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咣当”一声,她的两块肩甲掉在了地上,继而又是那双漆黑的长手套,随后是上身软甲,腰带,长裤、长靴,最后是那张华丽的夜莺弓以及背后的箭袋,还有那破了十几条口子的带兜帽的黑披风。

“扑通”一声,夜莺跳进了水里,右臂与左腿上的剑痕在清泉的刺激下又痒又痛,夜莺细细看了看,虽是剑痕,但好在伤得不深,除了一些浅红色的线条外,倒也没什么大碍。这泉水性寒,对于自己来说,非但不会感染伤口,反而会促进它的愈合。

“哼……好一个浮香掠影……不亏是兰影,竟能伤我六剑……”夜莺愤恨地想着,用手舀起潭中泉水慢慢淋在自己身上。

清泉细细地滋润着夜莺那白玉般的肌肤,对于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战且疲惫不堪的人来说,美美洗上一个清泉澡那是再舒服不过了,毕竟伤口上的痒痛只是暂时的。这一刻,夜莺仿佛忘记了刚才那血腥的拼斗,在这里,有的只是清澈的山泉与沉寂的枫林……

……

在开封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无论在此之前经历过什么,到了临别之际,皇甫卓仍旧在那小亭中摆了一桌酒菜,准备为自己的故友送行。

“暮姑娘,你真的要独自去折剑山庄吗?血影完全可以埋伏在外面,就等着姑娘上钩呢!亦或是与在下同行,这要安全得多。”皇甫卓沉声道。

“多谢您的好意,打扰了那么久,还引来了一个强横无匹的刺客……我心中已是十分过意不去,不敢再扰烦您更多了。”暮菖兰歉疚地说。

“这么说就见外了吧。”皇甫卓剑眉一扬。

“皇甫门主,我本江湖中人,还是用我自己的办法去折剑山庄吧……”

“那血影来了又当如何?”皇甫卓尖锐地问。

“她呀……”

暮菖兰咬了咬牙,不禁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得疼,虽然上次伤了她,但自己伤得可比她重多了。

“暮姑娘,血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皇甫卓续道。

暮菖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君香姐自然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与皇甫门主一起只会加重你们的负担,您不需要为了我来淌这浑水。我虽不敌君香姐,但在她面前逃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况且这一次我会非常小心,不会让她再那么容易找到我了。”

见暮菖兰这么说,皇甫卓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也无可奈何。不过她也许说的对,如今的皇甫世家刚从当年的覆天顶之战中恢复过来,如今面对咄咄逼人且毫发无损的上官家,更需要韬光养晦,为了一个人而让整个世家与血影为敌,实属不智。想到这里,皇甫卓心中升起一丝感激的同时也不禁再次为这个孤身一人的故人担心,她绝不是血影的对手,如果真的再撞见,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好了,皇甫门主,茶也喝了,饭也吃了……我明日便行告辞,到时候咱们品剑大会上见。”暮菖兰笑道。

“暮姑娘既然执意要走,在下若要强留,那便不对了,姑娘所需的快马,在下早已备齐,可助姑娘早日到折剑山庄。还有,为了保证安全,暮姑娘可以在开封故意等几日再走。”皇甫卓沉声道。

“多谢皇甫门主了……但我早已有了决定……”

“既然如此……在下也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嗯……”

次日清晨,在皇甫府大门前,暮菖兰与暮雨惜早已整装待发,暮菖兰仍旧是那一身绿衣,暮雨惜也仍旧是那一身黄衫,只是两人今日都精神了不少,特别是暮菖兰,背着背包,手握两柄长剑,衣冠整洁,亭亭玉立,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了生死大战的人,更看不出她还有伤在身。

“皇甫门主,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就此别过,折剑山庄见!”暮菖兰盈盈行了一礼。

皇甫卓有一阵子一句话也没说,在凝视了暮菖兰那张开心的笑脸好一会儿后,方才开口道:“暮姑娘,一路上千万小心,越快到折剑山庄也就越安全……血影再强,她也不敢在折剑山庄撒野。”

简洁,干练,这就是成为皇甫门主之后的皇甫卓,暮菖兰笑着点了点头,向众人作了一个四方揖之后,带着暮雨惜跳上了那匹皇甫卓为他们准备的快马。暮雨惜不会骑马,所以皇甫卓为她们准备了一匹千里马。

“皇甫门主,折剑山庄见。”

伴随着一阵嘶鸣声,这匹白马迈开了强劲的四蹄,向开封城西而去。

望着暮菖兰纵马而去的背影,皇甫卓面无表情,双目一直静静地注视着,知道她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在神州大地的西部,有一条横贯三千两百余里的山脉,它西起甘肃东至汉水,既为大唐南北的分界线,也是黄河支流渭水与长江支流嘉陵江、汉水的分界线,北边是肥沃的关中平原,拱卫着大唐的帝都长安,南边则是狭窄的汉水谷地,连通着大唐的又一粮仓:汉中平原,主峰太白峰,常年白雪皑皑,天气晴朗时,在百里之外便可望见这银色的山峰,山脉间横谷四布,夏季湿润的空气与冬季冰冷的寒流俱会受陷于此,因而山岭南面绿树丛生,生意盎然,而北边则石岭很多,千奇百怪,整条山脉气势磅礴,蔚为壮观,而且相传此山脉连昆仑,王气正盛,故而关中平原成为了好几个王朝的龙兴之地,历史上的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就诞生于此,故此山得名:秦岭。

四大世家之首的欧阳世家便建在这秦岭上,如今已是十二月,山岭之上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像一条雪白而又厚重的毛毯子。在通往折剑山庄的必经之路:雪石路上,寒风“呼呼”地咆哮着,用它粗大的手指蛮横地撕扯着行人的衣衫和头发,然后再胡乱地刺向行人每一处裸露着的肌肤,纵然是些走南闯北的侠客,到了这里也得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把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缓步前行。偶尔有人会驻足欣赏下四周挺立的松柏,但凛冽的寒风很快就把他们赶走了。

如今离品剑大会召开已不足一月,来自天南地北的侠士们都汇聚在这条雪石路上,有坐车的、有走路的、有骑马的,甚至还有坐八擡大轿的,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山顶上那巍峨雄壮的折剑山庄,以及它身后的品剑大会。

暮菖兰是十二月初到达雪石路的,她与暮雨惜一路从开封赶来,途径孟州、潼关、渭南、周至,直至折剑山庄所在的秦岭主峰:太白山。因为要赶时间,暮菖兰没有取道东都洛阳或者西都长安,这让暮雨惜着实遗憾了许久,但暮菖兰答应她,等事情了结之后,一定带她去见见大唐帝都的繁华。

“姐姐,折剑山庄就在这座山上?”暮雨惜望着那白雪皑皑的太白山,脸上充满了对自然的震撼与敬畏。

“是呀,我们要去折剑山庄就得从雪石路上去,这是唯一上山的路。”暮菖兰眺望着山峰说道。

“我们真的要到山顶上?”暮雨惜有些吃惊地问。

“不,你去过司云崖的,和这太白山相比,司云崖那高度简直就拿不上台面了,折剑山庄不可能建得那么高,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走太远的。”暮菖兰笑道。

“那他们也都是去参加品剑大会的吗?”暮雨惜看着旁边那三三两两往山上走的行人说道。

“也许吧,听说这次品剑大会很热闹,那我们更得去看个究竟了。”

暮菖兰说完从马背上滑了下来,雪石路上满是冰雪,如今十二月,冰雪更比平常厚了一倍,骑马上去明显困难重重,看着前面那些牵马登山的行人,暮菖兰悠悠叹了一口气。

“雨惜,好好在马背上坐着,咱们上山喽。”

“不!姐姐,您上来坐着吧,您在皇甫府大战的伤还没好呢,我下来给您牵马。”暮雨惜说着就要从马背上下来,但暮菖兰阻止了她。

“好了,雨惜,我若上来,第一,你牵得动这匹马吗?第二,姐姐在上面坐着,妹妹下来牵马,成何体统!别闹了,好好给我坐着!”

见暮菖兰一脸严肃,暮雨惜吐了吐舌头,只得乖乖在马背上坐着了。

雪石路是通往折剑山庄唯一的道路,在这冰雪交加的蜿蜒小路上,已有不少先到的路人,很显然,他们也是来参加品剑大会的。看着这些跋山涉水的侠士,暮菖兰不禁感慨万千,这欧阳家复出的第一届品剑大会便吸引了那么多人,一方面可见武林人才之盛,另一方面也表明欧阳世家的声望并没有因覆天顶之战而受到影响。

雪石路全长十几里,自太白山北面起,绕山而上,期间跨过的山涧不计其数,而且相传此路上曾经有精怪出没,暮菖兰明白,曾在这条路上的故事已是过往烟云,虽然暮菖兰路过雪女的旧屋时驻足了许久,但最终她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十里冰路,人马俱疲,两人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举世闻名的折剑山庄正是四大世家之欧阳家的所在地,但这可不是一个单纯的山庄,山庄之外实乃一座小镇,每年品剑大会,侠士们都会汇聚到这山中之镇上,那时候小镇便是人山人海了,虽四处银装素裹,但却热闹非凡。小镇上店铺林立,不光有大量供住宿的客栈,还有铁匠铺、药房、服饰店,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毕竟这个两百多户人家的小镇要承担几乎一半的来客。

当暮菖兰与暮雨惜来到这个小镇时,暮菖兰长嘘了一口气,总算走到了。

如今离品剑大会召开已不足一月,小镇离它最热闹的样子显然还有些距离,但暮菖兰明白,若不赶紧找到住的地方,等后面的“大部队”赶到时,届时上千号人如何住得下?不知有多少侠士得在小镇的街上过夜了。想到这里,暮菖兰不禁心中赞了赞那匹白马的脚力,让自己赶了个早。

镇北的阳春客栈是暮菖兰最喜欢去的地方,虽然事后才知道最豪华的客栈在城南,但在阳春客栈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这里是瑕妹子第一次请自己和夏侯少爷吃饭的地方。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牌坊,熟悉的大厅,甚至是熟悉的小二,这一切都让阳春客栈在暮菖兰心中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雨惜,我们就在这里住下,然后等着品剑大会开幕吧。”暮菖兰欢快地说。

“好的,姐姐。”

暮菖兰笑着跨进大门,正要喊出“小二”这两个字,却猛觉空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茶香,随即顺着茶香飘来的方向一眼望去,当她看到窗边那个白色的身影时,她惊呆了。

晌午那明亮但却不毒辣的日光透过那满是冰花的窗户,正如一件薄薄的银衣披在了这位年轻公子的身上。雪白的长袍借着阳光似乎发出一阵阵和煦的白光,令人全身为之一颤,而若美玉雕琢的俊脸上,那一抹雍容闲适的浅笑还没有褪去,明亮的双眸正略带慵懒地盯着手中一只小小的玉杯。茶香正是从这杯中飘出的。

“是你......”暮菖兰只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数月前还在司云崖上独坐抚琴,如今却又在这里悠然品茶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此时正将茶杯轻轻举至唇边,微微吹了口气,正待要抿,但也不知不觉地停住了,充满精光的深黑色眸子轻轻动了动,将目光投向了客栈的门口。当暮菖兰的身姿映入他的双眼时,他只是剑眉轻扬,低头抿了一口杯中之茶。

伴随着空气中茶香与兰香的交融,暮菖兰已大步走了过来,坐在了白衣公子的对面。

“姑娘也是来参加品剑大会的?”白衣公子不紧不慢地说。

“公子不也是么?自司云崖一别,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见面。”暮菖兰微笑道。

白衣公子剑眉轻扬,静静地说道:“钟雨,给两位姑娘看茶。”

“是,公子。”白衣公子身后的蓝衣少年低头应道。

暮菖兰一愣,她这才发现白衣公子身后还有一人垂手而立,刚才自己的目光全在白衣公子身上,竟不曾注意他身后还有一人。这是一个俊俏的蓝衣少年,眉清目秀的脸上挂着一丝豪门的贵族之气,不愧是这白衣公子的仆人,两人的气质还真是如出一辙,不过显然那少年的贵气中还有一丝稚气。

“两位姑娘远道而来,想必也走累了,不如先品两杯清茶,洗洗风尘。”白衣公子淡淡道。

暮菖兰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只精巧的紫砂茶壶,从瓶口白腾腾的雾气来看,这壶中必是开水。仅凭这壶上精美的花纹,就知道这断不是客栈之物。

少时,那个叫钟雨的蓝衣少年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白衣公子身后,手中托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两只精巧的玉杯。

轻轻的水声夹杂着白白的雾气,似乎让雾中之人变得更加模糊了。便在此时,两只玉杯已到了暮菖兰和暮雨惜面前,暮菖兰凝目看了看,白衣公子手中是一只云纹杯,精细的云纹环绕着玉杯的四周,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玉杯,杯上竟然是数朵娇艳的兰花,而暮雨惜的杯子上则是朵朵沐雨后的青莲,无论是论精巧还是论工艺,这三只玉杯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品。

白衣公子没有理会暮菖兰惊讶的表情,而是微微一笑,并没说什么。暮菖兰再低头一看,这茶水虽清,却似乎泛着一丝淡淡的绿色,杯底乃是三片针状的金黄色茶叶,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正透着茶水四散开来。

“两位姑娘可识得此茶?”白衣公子终于开口了。

“不认识......”暮菖兰与暮雨惜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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