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山庄 (1)(2/2)
白衣公子淡淡一笑,说道:“这君山银针产于洞庭湖的君山,形细如叶,乃是黄茶的一种,茶叶长短合度,大小均匀,茶芽内面呈金黄色,外裹白毫,极似一根根银针,故名君山银针。此茶每年只能在清明前后七天之内采摘,若有雨天、风伤、开口、发紫、空心、剜去、虫蛀皆不可取,仅仅一斤茶叶便需要十万五千个茶芽,采下后历经杀青、摊晒、初烘、初包、再晒、复烘、复包、焙干等工序,约三十九个时辰方可制成。想如今已是冬季,若非家中有久藏之法,次茶也必不能长久。”
暮菖兰听罢后再次低头看了看杯中,之间茶芽竖悬于茶水之中,缓缓升到了茶水正中,后又徐徐下沉,谁知刚一触到杯底,竟又升了起来。如此反复三次,方才静静地躺在了杯底。
“请吧。”
此时,暮菖兰已完全确定这杯中的君山银针乃是不可多得的名茶了,从这套茶具再到这名茶,眼前这位公子显得相当阔绰,真不知是哪里的贵人。不过既然已有一面之缘,此时也用不着客气,暮菖兰因而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端起玉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口的那一瞬间,暮菖兰顿觉满口的甘醇甜爽,纵然茶水下肚,余味却也久久挥之不去。
“这君山银针冲调工艺复杂,若要现场演示,只怕两位看得只想打瞌睡。”白衣公子轻笑道。
“多谢公子的妙茶。”暮菖兰笑道。
“嗯,这位公子的茶真棒!我还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呢!”暮雨惜开心地说。
此刻,客栈里的人多了起来,想来从雪石路上来的人也有不少来到了这里,但不知道为何,店小二三言两语竟将所有入门的人全劝了出去。暮菖兰一惊,想起自己还没订房间呢,谁知正要站起来,只听白衣公子徐徐言道:“姑娘不用去了,这家客栈,在下昨日便已包下。”
暮菖兰一惊,回过头来,打趣着说:“公子既已包下了这里,看来我得赶快换个新地方了。我可不想睡在街头。”
白衣公子并不恼,仍旧若无其事地抿着茶水,随即淡淡说道:“阳春客栈一共二十七间房,除了甲子一号房和三号房外,其余二十五间两位可任意挑选。”
“噢?那我还得谢谢公子了。”暮菖兰讪笑道。
“姑娘不必打趣,在下只是喜欢清静,因而才一个人包下了这间客栈,你我既然有一面之缘,又有琴瑟之合,姑娘要在这儿住,在下自然不会阻拦。可惜,在下已包了这里,姑娘若真的生气,那在下也只有把这里让出来,另寻一家客栈喽。”白衣公子微笑着摊开双手说道。
对方既然已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再较真那就真的失礼了,况且论先来后到,自己本在别人之后。只是经白衣公子这么一说,自己不就成了蹭房间的么。哼,管他的,自己又不是没钱,等结账之日,自己把房钱付与那公子便是。
“好了,姑娘,气极伤身,我们还是坐下好好聊聊品剑大会吧。”白衣公子的话语仍旧平和,就像在和多年不见的茶友说话一样。
清风从窗外徐徐吹来,白衣公子那一头自然垂下的长发不禁跳出了几缕随风而起的发丝,白衣公子身子轻轻向后一仰,优雅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哭笑不得的女子。
“那我倒要先问问公子,您怎么看这次品剑大会?”暮菖兰开口问道,口气中仍有一丝刚才余下的不满。
白衣公子淡淡一笑,说道:“品剑大会嘛......不过是欧阳世家用来炫耀他的神兵利器的展览会罢了。”
“公子就这么认为?”暮菖兰秀眉一扬,这个回答显然太肤浅了。
“覆天顶一战后,四大世家除了上官家外,另外三家莫不元气大伤,特别是夏侯家,与灭亡没什么区别。这次乃是覆天顶之战后第一届品剑大会,欧阳英若要重塑他在武林中的威望,防止狼子野心的上官家再搞什么小动作,那这次品剑大会就一定要办好。”白衣公子轻声道。
暮菖兰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已知道了,而且这个回答看上去才像模像样啊。但她还有些问题要问,比如......
“公子,您听闻过慕容世家么?”
白衣公子刚刚端起的茶杯似乎忽然停住了,但随即又擡了起来,在抿了一口茶水后,白衣公子轻描淡写地说:“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听闻这次品剑大会有慕容家的人来。”
“噢......”白衣公子略有所思地说:“慕容家......不是位于洛阳吗?听说只为朝廷效力,什么时候又管起江湖之事了?”
“我去过洛阳,不过还真没去见见这个神秘的世家,不过如公子所言,既然他们只为朝廷效力,为何又会来参加品剑大会呢?”
此时的白衣公子表情略显复杂,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平淡,但暮菖兰总觉得他想的东西绝不止一点两点。
“公子?”暮菖兰轻声呼唤了一声。
“哼,不管是谁来,无疑这届品剑大会都是极为热闹的,与其关心这些若有若无的世家,“神兵......”
“不错,折剑山庄之所以敢以‘折剑’二字命名,完全依赖其高超的铸剑技术,‘折剑’之意便是天下利器在我欧阳世家面前皆不堪一击,正因为欧阳世家有着不为人知的铸剑秘法,所以才为其武林盟主之位上又添了一颗璀璨的宝珠。多年来,不知有多少豪杰为得折剑山庄一柄利剑而四处奔波,甚至刀兵相向,欧阳世家如此执武林之牛耳,自然盟主之位也坐得稳多了。”
暮菖兰一愣,她还真不知道这位公子竟然知道这么多,只听白衣公子又续道:“况且这每一届品剑大会,还包涵着四大世家之间的角力。”
“角力?”暮菖兰也知道有这一层意思,但她还是更愿意听听这位公子的高见。
白衣公子轻扬剑眉,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暮菖兰,轻笑道:“姑娘认为呢?”
见对方没有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反而问起了自己,暮菖兰苦笑一声,说道:“我只知道这一次上官家应该会有动作,其实......其实自覆天顶一战后,其余三家都大伤元气,欧阳英迫不及待召开品剑大会,一方面是为了让众人明白自己元气已经恢复,另一方面恐怕就是为了与夏侯家,皇甫家续盟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经此之后,欧阳、皇甫、夏侯三家会联合起来,再不济,欧阳与皇甫也得联合起来。”
白衣公子听罢,又轻轻抿了一口子茶,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说道:“武林的血雨腥风与勾心斗角实令人恐惧,姑娘肯定听说过姜承吧?或许用他的另一个名字来称呼比较妥当:姜世离。”
暮菖兰果决地点了点头,她起止听说过,每次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心中的怒火就会被唤起。
“昔日,若非皇甫一鸣勾结上官信,非要斗败欧阳英,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姜承怎么可能会被提上武林公审,萧长风之死,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原也怨不得旁人,纵然姜承有一二般不是,也不至于要武林公审。皇甫一鸣为了给欧阳英抹黑,竟已到了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哼,还真是有趣。可叹欧阳英最得意的弟子,摇身一变,成了净天教教主,真是莫大的讽刺。”白衣公子轻笑道。
暮菖兰听罢,有一阵子默然无语,因为这一切她不仅知道,而且全部亲身体会过,可以说她是亲眼看着姜承怎么从人一步步沦为半魔的,若光是这些,他自然令人同情,可他杀了沧行,便这一条,他永远都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如今,皇甫一鸣与夏侯彰都已身死,对于皇甫家,元气虽然大伤,毕竟后继有人。哼,可叹夏侯家门主与少主双亡,一个北方支亲的夏侯琳,如何能镇得住场子?未来武林,必是欧阳、上官、皇甫三分天下。”
听到“夏侯少主”这四个字,暮菖兰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她还是很佩服白衣公子这几番话。想到这里,她更加好奇这位公子是谁,来自何方,为何对武林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姑娘,如若有缘,一切自会揭晓,你现在苦思冥想却无必要。”
暮菖兰又是一惊,自己的心思竟然这么快就被对方猜中,惊异之间不禁发现这白衣公子的双眸深邃但却明亮,犹如黑暗中孕育着一丝光明,仿佛转瞬之间,自己的心思便被对方看了大半,纵然自己的目光也很敏锐,但每每四目相对,自己却总是先把眼睛拿开的那一方。
“好了,姑娘,今日暂且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我们一起去折剑山庄逛逛,如何?”
“好吧......”
刚一说完,暮菖兰不禁一愣,随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自今日见到这人起,自己后面的路仿佛就被这公子安排好了一样。说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说喝什么就喝什么,说明天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偏偏自己还毫无反抗地同意了。这最后一个要求竟然也不例外......
当晚,阳春客栈一片宁静,整个客栈果然被白衣公子包了下来,纵然有人要来住店,而且不乏满脸横肉,穷凶极恶之人,但不知怎么的,店小二或者掌柜的总能把他们打发走。
整个楼二十七间房,正如白衣公子所言,除甲子一号和三号外,其余全是空房,暮菖兰不禁感慨这位公子的生活真是奢华,出门在外,动不动就要包下整座客栈,纵然是当年的夏侯少爷,也没这排场呀。
如今已是子时,白衣公子早进了自己的甲子一号房,并且进去后没再发出任何声音,若非甲子一号房房门紧闭,外人还真以为里面无人呢。而且暮雨惜也早早入了房间,她选了一间靠边的乙字三号房,小而精致,在经历了雪石路的颠簸后她早早就歇下了。大厅之中,只剩下了暮菖兰一人。
“姑娘怎么还不睡?”
暮菖兰一转身,只见掌柜的正在细细擦着自己的大酒坛,头也没擡地说了第二句话:“早点休息,这儿的夜晚可不比别处,冷得要死。”
“多谢掌柜的挂念。”
“其实老朽也很好奇,为何那个公子独独允许姑娘借宿于此,现在看来,姑娘玉肌冰质,果然是倾国之色,那位公子好眼力哟。”掌柜的笑着抱起一个酒坛,哼着小曲转到后堂去了。
“玉肌冰质,倾国之色,好眼力......”把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后,暮菖兰又好气又好笑,天下美人多得是,那位公子不会这么没档次吧!自己不过一介布衣,纵然脸长得好看点,也断不可能入这些豪门公子的眼,不过这反而更令人好奇了,他为何同意自己留宿于此呢?是仅仅为了司云崖上的一面之缘?还是别的什么......暮菖兰呀暮菖兰,你平日看人自是极准,为何面对这位公子时却一筹莫展,不仅看不穿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的人让对方摸了个透,这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从阳春客栈那小窗户中照了进来。
“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窗户太小了......”暮菖兰嘟囔着从床上坐起来。
按照约定,今日她要和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去折剑山庄,所以她今日起了个早。
当暮菖兰下楼时,她惊讶地发现暮雨惜已经在大堂里了,而且和那个白衣公子的跟班钟雨聊得正欢。暮菖兰放眼一看,门口早已有了一个高耸的白色身影,俊雅的侧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若电光般的目光正扫视着街上晨起的行人。
“公子早呀。”暮菖兰虽然成了“最后一名”,但她并无不好意思,四个人里总有一个最后一名嘛。
“姑娘可在桌旁用些早点,然后再走也不迟。”白衣公子仍旧看着外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暮菖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径直走到桌边,方桌之上摆着一盘绿豆糕点,旁边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暮菖兰一看便知道这份早餐定出自掌柜的之手,客栈之主亲自下厨,真是特别有面子。
“有劳公子了......”暮菖兰坐下来开始用早点,然后听着暮雨惜和钟雨聊明州美食的故事,越听越觉得还是明州的东西好吃。
不多时,暮菖兰用完早点,一脸享受的神色,而白衣公子仍旧静静地看着屋外,风起风落,他飘逸的黑发与雪白的衣衫也跟着忽上忽下,但他自己却安如泰山。
“公子?”暮菖兰不安地呼唤了一声。
“我们走吧,钟雨。”
“是,少爷。”
“我们也走吧,雨惜。”
“好的,姐姐!”
于是四人一起出了阳春客栈,踏上了去折剑山庄的路。
折剑山庄位于镇子的东方,背靠太白峰,乃是欧阳世家的所在地,也是历届品剑大会的举办地。山庄在太白峰山腰依山傍水而建,占地近百亩,可谓巍峨雄壮。四人走在街上,已可远远望见山庄内建于一座山麓之上的铸剑阁了,这座高大的剑形建筑仿佛在向每一个来这儿的人述说着折剑山庄在武林中的至尊地位。
此刻,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而且都在往折剑山庄方向走,想来大会临近之际,去踩点通风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公子这次参加品剑大会,可是想夺得一柄神兵利器?”暮菖兰笑问。
“欧阳家的剑固然不错,但在下不一定需要。”白衣公子面无表情地说。
“噢?难道公子仅仅是来看热闹?”暮菖兰笑问。
白衣公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浅笑,但并未回答。见对方不答,暮菖兰也就不必再问下去自讨没趣了。
四人又走了一会儿,在拐过一个弯后,在宽近六丈的大路尽头,便是折剑山庄那雄壮的大门了。这座山庄大门足有五六个成人那么高,三十个成人并肩站那么宽,可谓气势十足,而守门的欧阳弟子看上去也是个个神采飞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副世家弟子的优越感。
这片土地暮菖兰已经来过许多回,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有愉快的,也有痛苦的。但凡来到这里,暮菖兰总会压住心中那些回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第一次来这儿的人。
白衣公子静静地扫视了一眼折剑山庄的大门,脸上闪过一丝赞许之意,随即大踏步走了进去。
如今品剑大会还没有召开,但整个折剑山庄已在忙里忙外,山庄里随处可见四处奔波的弟子、工人,甚至是各处的管家。刚进门看到的是折剑山庄的前厅,这里曾经是欧阳英会客的地方,前厅一左一右分了两条路,暮菖兰知道右边那条路通向厢房,昔日夏侯瑾轩就住在那里,同时那里还有山庄最大的住宿区,无数房间与小阁楼林立,毕竟那里供养着山庄里上千精英。往左走,就是品剑大会会场了,只不过擂台那里还在翻修,上百人正在那里紧张地工作着,在大会召开前,会场的一切设施都要到位,来不得半点马虎。
“我们今日便游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