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见子安（1/2）

第七十章见子安

晋东的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江羽站在雕花铁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庭院里，他能看见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和结着薄冰的喷泉池——和记忆中那个挤在老旧小区的小公寓相比，这里确实是更适合孩子成长的地方。

江先生？管家撑着黑伞匆匆走来，眼底闪过惊讶，少爷没通知您今天要来……

是我冒昧打扰。江羽微微欠身，雪花从发梢滑落，刚好路过，想看看子安。他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整理了下洗得发白的格子围巾。这件还是三年前子安用零花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铁门无声滑开。江羽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弦上。一年前那个雨夜，亲生父亲牵着小男孩离开了那个屋子，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地抓着他的衣角喊哥哥不要丢下我——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痛苦的决定。

江先生？晋东站在门廊下，身上穿着居家的驼色毛衣。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企业家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父亲，手里还拿着本童话书。子安在琴房，他要是知道您来了……

话音未落，二楼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江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般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哥哥！

子安扑进他怀里的力道差点让江羽摔倒。男孩已经长高了不少，柔软的棕发乖乖贴在额前，毛茸茸的脑袋正好抵到他胸口。江羽僵在原地，感受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剧烈颤抖，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他的毛衣。子安的小拳头攥得死紧，一下下捶着他肩膀。

骗子！大骗子！子安擡起哭花的小脸，拳头一下下捶在江羽肩上，力道却轻得像羽毛，说好每周都来看我的！我让爸爸给你打电话…他说你在忙…

江羽蹲下身，视线与子安齐平。男孩继承了晋东的眉眼，但哭起来皱鼻子的样子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他颤抖的手指抚过子安脸上交错的泪痕，自己的视线也模糊了：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子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江羽这才注意到男孩左手腕上戴着条褪色的幸运绳——是他亲手编的那条，现在已经被洗得发白，绳子都磨出了毛边。

我每天都戴着！子安抽噎着说，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江羽的衣角，好像怕他随时会消失，爸爸说要给你打电话，可是、可是我怕你有了新弟弟就不要我了...

晋东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客厅，轻轻带上了琴房的门。江羽把子安搂进怀里，闻到小男孩头发上熟悉的牛奶洗发水味道——居然还是一年前那个牌子。他胸口疼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旧伤，所有勉强结痂的思念都汩汩涌出。

怎么会呢，江羽用拇指擦去子安源源不断的泪水，哥哥的手机号一直没变，每天晚上九点都等着某个小捣蛋鬼的电话。

对不起。江羽把脸埋进子安发间，哥哥太笨了，以为不出现对你更好。

子安，挂着泪珠的小脸绷得通红：才不是！王阿姨做的布丁没有哥哥做的好吃！新老师也不会讲恐龙故事！他拽着江羽被雪水浸湿的衣角，上周发烧……我喊哥哥…他们都不答应……

子安突然挣脱他的怀抱，噔噔噔跑上楼。江羽茫然地站在原地，听见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几分钟后，男孩抱着个铁皮盒子冲回来，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全是剪得歪歪扭扭的报纸碎片，每张上面都有江羽的照片。

我让爸爸订了所有你可能会上的报纸！子安跪在地毯上，小手小心翼翼抚平那些碎片，上个月你在福利院演出的照片特别小，我找了好久……

江羽拾起一张碎片，是他去年在图书馆工作的侧影。报纸边缘有反复触摸留下的褶皱，可以想象小男孩是怎样珍重地收藏这些零星的见面。

落地窗外，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阳光透过水晶吊灯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羽恍惚想起一年年前他和子安挤在出租屋的那些夜晚。当时小男孩把唯一的热狗肠塞进他碗里，说哥哥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讲故事。

现在个子长高了，钢琴弹得比我好了。晋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托盘，上面是热巧克力和江羽最喜欢的柠檬蛋糕，就是不肯换那条手绳，游泳课都戴着。

子安立刻把手腕藏到背后，脸蛋红扑扑的：因为这是哥哥用第一份工资买的绳子！他忽然想起什么，拽着江羽往琴房跑，我学了《天空之城》，弹给哥哥听！

琴声响起时，江羽透过泪眼看见阳光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子安弹错了好几个音，但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当年那个在幼儿园演出时拼命表现给他看的小不点。晋东悄悄递来手帕，低声说：他床头抽屉里全是写给你的信，每周一封。

江羽摩挲着茶杯边缘，那里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子安四岁时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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