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见子安(2/2)
最近...过得好吗?晋东问得很谨慎,目光扫过江羽明显消瘦的脸颊。
没等江羽回答,琴声戛然而止。子安跑过来挤进他们中间,小手紧紧攥着江羽两根手指:哥哥今天住我房间好不好?我有双层床!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存了好多故事要讲给你听…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柔地覆盖着庭院里的玩具城堡。江羽把子安抱到膝头,下巴抵着男孩柔软的发顶。三年来空荡荡的胸口突然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他想起福利院孩子们的笑脸,想起李贵递来的韭菜盒子,想起梅姨说要包的饺子。
好。他轻声答应,感觉子安立刻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子安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小手还紧紧攥着江羽的衣角。江羽借着床头小夜灯的光,凝视男孩熟睡的脸庞——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几根小手指,把自己的衣角抽出来时,子安在梦中咕哝了一声哥哥,翻个身抱住了枕头。
江羽轻轻将被子掖到子安下巴底下,动作熟练得仿佛这一年的时光从未存在。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里,是子安六岁生日时他们俩在游乐园的合影,当时他举着棉花糖,子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相框边缘有些发亮,显然经常被小手抚摸。
他每天睡觉前都要看这张照片。
晋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江羽回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走廊壁灯的光从他背后漫过来,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茶室飘着淡淡的沉香。晋东跪坐在矮几旁,将其中一杯茶推到江羽面前:茉莉香片。茶杯是粗陶的,杯身上歪歪扭扭画着朵向日葵——子安幼儿园的手工作品。
江羽双手捧住茶杯,热度透过陶壁传递到冰凉的指尖。茶汤清澈,浮着两片茉莉花瓣,香气让他想起以前子安总爱偷偷往他茶杯里多放糖。
最近在图书馆工作?晋东问得很随意,但目光扫过江羽磨白的袖口时顿了顿。
嗯,临时工。江羽抿了口茶,香度刚好,离福利院近,方便去看孩子们。他没提那其实是份没有社保的兼职,也没说有时一天要打三份工才能付得起房租。
晋东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我认识几个出版社的朋友...
不用了。江羽放下茶杯,陶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却让晋东皱起了眉。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窗外,雪落在松枝上的声音细碎如私语。晋东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个信封推过来:子安的画。他说等攒够一百张,就去找你办画展。
信封鼓鼓囊囊的,江羽打开时几张纸片滑了出来。全是蜡笔画,有些已经旧得泛黄。最新的一张是昨天画的,三个火柴人站在房子前,中间矮个子的头顶写着子安,两边高个子的分别标注着爸爸和哥哥。
江羽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代表自己的简笔小人,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很想你。晋东的声音很轻。
茶杯上的向日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江羽把画仔细收好,站起身时影子投在墙上。
晋东跟着站起来,眉头紧锁:至少留下陪子安一夜。
下次吧。江羽已经走向玄关,声音轻得像雪落,替我……替我亲亲他。
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惊醒了二楼某间卧室里的男孩。子安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的相框不知何时被调整了角度,正对着他的小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相片中江羽的笑脸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
别墅外的林荫道上,江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中,口袋里子安的画贴着心口发烫。一年前那个雨夜,他目送晋东的车载着哭睡着的子安远去时,街角那盏摇摇欲坠的路灯。
雪下得更大了。江羽把脸埋进围巾里,尝到一丝咸涩。这条围巾是子安送的,现在浸了泪水,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别墅二楼的窗户——那里窗帘微动,仿佛有人刚刚离开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