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番外](1/2)
第101章
太庙东配殿。
平日里庄严肃穆、供奉着历代帝后神主的重地,此刻被漫卷的赤金云纹红绸彻底包裹。巨大的鎏金蟠龙柱缠着碗口粗的朱红锦带,垂下的流苏在穿堂风里轻晃。殿顶藻井的彩绘飞天神女,似乎也被这满殿的喜气熏染,衣袂翩跹处都带着融融暖意。
十二对小儿臂粗的龙凤呈祥喜烛分列两厢,烛泪汩汩,烛火跳跃,将满殿映照得亮如熔金,空气里弥漫着上等蜂蜡燃烧的甜香和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厚重而温暖的木料气息。
言冰云站在铺着厚厚猩红缠枝莲纹地毯的殿心。
一身玄端礼服,是礼部按超品亲王仪制特制。玄色为底,深沉如夜,却在烛火下流淌着暗涌的华光。宽大的袖袍与衣襟上,以极细的金线满绣着连绵不绝的卷云纹,云纹间又用五彩丝线巧妙缀出振翅欲飞的仙鹤、吞吐瑞气的麒麟,针脚细密到肉眼难辨。
礼服的庄重与繁复将他清瘦的身形衬得越发挺拔如竹,束发的玉冠垂下两缕明黄丝绦,搭在肩头。他微微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清俊的侧脸线条在跳跃的烛光里柔和了几分,唯有左肩处,因礼袍层叠的束缚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旧伤牵扯,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他的右手,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玉质般微凉温度的手,稳稳地执起。
时影立于他身侧。墨金色的龙纹衮服,在满殿红光里依旧沉淀着不容逼视的帝王威仪。头顶九旒冕冠,垂下的十二串玉藻珠帘纹丝不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并未看言冰云,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落在某个虚无的点。唯有那只执起言冰云的手,动作沉稳而郑重。他摊开言冰云的掌心,将一枚触手温润、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莹白东珠,轻轻放入其中。
东珠入手微沉,光华内蕴。言冰云指尖无意识地在珠面一触,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流光自珠内一闪而过!凝神细看,那珠心深处,竟以神乎其技的微雕流光之术,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活灵活现的朱砂红颜文字:^_^
那熟悉的、带着帝王恶趣味的愉悦弧度,此刻被永恒地封存在这稀世珍宝之中。
“...”言冰云指尖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交握的手掌和掌心的东珠处涌起,直冲心口。他下意识地想蜷起手指,却被时影更紧地握住。冕旒珠帘后,时影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就在这无声的暖流与帝王级“社死”烙印在掌心交融之际
“咳!”
一声明显带着紧张和兴奋的干咳,自身侧另一旁响起。
疾冲一步踏前,站到了言冰云左侧。他罕见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玄色劲装,而是套上了礼部按一品武官大婚礼仪赶制的全套麒麟踏云绛纱袍。
深绛色的纱袍庄重华贵,金线绣成的麒麟在烛光下仿佛要踏云腾空,衬得他猿臂蜂腰的身形愈发挺拔如标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是那刀削斧劈般刚毅的脸上,此刻却泛着不太自然的红晕,眼神飘忽,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
他蒲扇般的大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正红云锦仔细包裹、方方正正的沉重物件。那物件足有尺余见方,红绸包裹下棱角分明,显然极有分量。
满殿观礼的王公贵胄、宗室重臣,目光瞬间被吸引。连御座珠帘后垂帘观礼的太后(被迫静养后首次露面),浑浊的老眼里都闪过一丝好奇。
疾冲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又像是即将冲锋陷阵。他粗粝的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揭开那正红的云锦
当最后一层锦缎滑落。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见疾冲那双能开三石强弓、生裂虎豹的大手中,稳稳托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名家字画!
赫然是一块铁饼!
一块边缘已有些磨损、表面布满岁月捶打痕迹、甚至几个边角还沾着些许陈年干涸面粉屑的精铁饼!那铁饼通体黝黑,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沙场兵器的冷硬质感。饼身中央,似乎被新近打磨过,露出底下铮亮的精铁本色,其上用极其狂放不羁、力透铁背的笔法,新錾刻着两行大字:
“护你一世沙雕
疾冲”
字迹深刻,边缘还带着新錾的毛刺,在烛火下反射着粗粝的寒光!尤其是“沙雕”二字,刻得格外大,格外深,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坦荡和执拗!
这算哪门子聘礼?!简直是惊世骇俗!
礼部尚书胡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个老翰林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连御座旁侍立的老太监,嘴角都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言冰云!”疾冲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打破了死寂!他捧着那块沉甸甸、油光锃亮(显然被精心擦拭过)、还沾着面粉屑的铁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言冰云,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老子我疾冲!没啥值钱的传家宝,也不会整那些文绉绉的酸词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铁饼上那深深刻入的“沙雕”二字,又猛地擡起,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和不容置疑的悍勇,牢牢锁住言冰云惊愕的眼眸:
“这块铁饼!当年在沙河县粮仓案,老子用它砸穿了贪官的狗洞,救那份差点被烧成灰的[硕鼠]折子!后来秋狝遇刺,老子又用它当暗器,砸飞了毒箭!它救过你的折子,护过你的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胸腔里奔涌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滚烫情感:
“它沾过贪官的血,也沾过老子的汗!今天,老子把它当彩礼!就算老子的一份真心!”他猛地将铁饼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进言冰云怀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千军万马般的豪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以后!谁敢再让你社死!谁敢再伤你一根汗毛!老子就用它,给那杂碎开瓢!说到做到!护你一世呃沙雕!”
“一世沙雕”四个字,在庄严肃穆的太庙里,在满殿王公呆滞的目光中,被疾冲吼得荡气回肠,余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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