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番外](2/2)
“...”
言冰云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块被红绸衬得愈发粗粝、散发着冷兵器气息和淡淡面粉味的铁饼,再看看饼身上那深刻入骨、狂放不羁的“护你一世沙雕”,最后对上疾冲那双赤诚到近乎灼人的眼眸
一股极其复杂、汹涌澎湃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感动?有!这憨货竟把一块战场信物、救命铁饼视作“真心”!荒谬?更有!谁家大婚彩礼是块沾着面粉的凶器?哭笑不得?占了大头!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尖发酸,清冷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那铁饼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沉甸甸、带着疾冲滚烫体温和汗渍的“真心”,被塞进了自己虚虚擡起的臂弯里。冰冷的铁质触感透过繁复的礼服,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御座珠帘后,时影冕旒的玉藻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那握着言冰云右手的指尖,在他掌心刻着“^_^”的东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朕的朱批,是不是含蓄多了?
就在这感动、荒谬、社死三重天交织,言冰云抱着铁饼哭笑不得、几乎要原地裂开的当口
“咕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悠长的、如同闷雷般的腹鸣,极其不合时宜地、石破天惊地,在寂静的大殿角落炸响!
声音的来源,是殿门内侧侍立的礼官队列末尾。一个穿着特制加大号礼部员外郎袍服、身形圆润如球、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梳着双丫髻,脸颊肉乎乎红扑扑,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死死盯着礼官手中捧着的、那盘刚刚呈上来的、象征着“福禄寿”的“三喜羹”!
那羹是用上等血燕、深海瑶柱、长白山参须慢火煨炖而成,盛在晶莹剔透的玉碗里,热气腾腾,香气霸道无比地弥漫开来,勾魂夺魄!
少女的鼻翼疯狂翕动,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袖口处崭新的绸料上,赫然已经沾上了一小片可疑的油渍(显然是候场时偷吃留下的)。她完全无视了满殿诡异的气氛、僵硬的众人、甚至御座上帝王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碗近在咫尺、冒着致命香气的“三喜羹”牢牢攫住!
在腹鸣余音未绝、万众瞩目的死寂中
吃货尚书家的千金,钱大姑娘,猛地擡起肉乎乎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碗勾魂摄魄的羹汤,爆发出了一声比疾冲方才吼“护你一世沙雕”还要洪亮、还要理直气壮、还要充满原始渴望的呐喊:
“该!开!席!了!!!”
稚嫩的女高音,带着对食物最纯粹、最炽热的向往,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庄严肃穆的太庙东配殿!
轰!
短暂的死寂后。
“噗嗤!”
“哈哈哈!”
“哎哟我的肚子!”
不知是谁先没绷住,压抑的哄笑声如同点燃的爆竹,瞬间在殿内各个角落噼里啪啦地炸开!方才因铁饼彩礼和帝王微雕而凝固的诡异气氛,被这石破天惊的“开席”宣言彻底击得粉碎!
礼部尚书终于撑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老泪纵横。几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武将,更是捶胸顿足,毫无形象。连御座珠帘后,都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属于太后的气音嗤笑。
疾冲脸上的郑重和红晕瞬间被这哄笑声冲垮,他挠了挠头,看看言冰云怀里抱着的铁饼,再看看角落里那个满眼只有“三喜羹”的圆润少女,自己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傻笑起来。
言冰云抱着那块沉甸甸、冷冰冰、还沾着面粉的“真心”铁饼,感受着臂弯里真实的重量,看着满殿因一碗羹汤而笑作一团的荒唐景象,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开席”呐喊
眼眶里那点感动的湿意还未褪去,嘴角剧烈的抽搐却再也抑制不住!
他终于破功。
在象征皇室最高礼制的太庙东配殿,在帝后大婚的典礼之上,在抱着铁饼彩礼的社死巅峰
言冰云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那块冰冷粗粝的铁饼之上,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起来。起初是压抑的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清越的笑声混在满堂的哄笑声中,带着一种彻底释然、彻底接纳、甚至近乎新生的快意。
社死?
不存在的。
只要火锅够热,铁饼够硬,真心够烫。
这人间荒唐,便是他言冰云最盛大的“沙雕”道场!
御座之上,冕旒珠帘轻晃。
时影执起言冰云的手,指尖拂过他掌心那颗刻着“^_^”的东珠,又落在他怀中那块刻着“一世沙雕”的铁饼之上。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穿透满殿喧嚣:
“礼成。”
“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