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番外]（1/2）
第103章
暮春的御花园，东北角最僻静的老柳树下。
几缕残阳透过虬结的柳枝，在青石桌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石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旁边搁着一支秃了毛的兼毫笔，一方小小的、墨已半干的石砚。还有半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留着几个清晰的指印，散发着甜腻的暖香。
王德海佝偻着背，枯瘦得像一截老柳树根，窝在石凳上。他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靛蓝太监常服空荡荡的，衬得人越发瘦小。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几乎要贴到石桌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白纸，眉头拧成了个解不开的死疙瘩。枯树枝般的手指捏着笔杆，悬在纸面上方，已经足足僵了小半个时辰。
笔尖凝聚的那滴墨，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落在纸上，迅速洇开一团乌黑的、不成形状的墨猪。
纸上，仅有的几个歪歪扭扭、仿佛用尽毕生力气的字，也被这墨猪吞没了一半：
“嬷嬷，糕，好。”
王德海盯着那团墨和那几个可怜的字，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愁苦和羞臊的叹息。花白的脑袋颓然垂下，几乎要埋进臂弯里。给御膳房掌勺的刘嬷嬷写封信，比当年在太和殿上宣读“黄河：我裂开了！.GIF”的奏折还要难上千百倍！
那些藏在心底几十年、如同陈年老酒般醇厚却笨拙的心思，到了笔尖，怎么就变成了干瘪的“糕好”？
就在老太监对着情书（如果能称之为情书的话）愁得快要揪光自己仅剩的几根白毛时
“王公公？”
一个清冷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小径传来。
王德海如同受惊的鹌鹑，猛地一哆嗦！枯手慌乱地抓起石桌上那张写废了的纸，团成一团就往袖口里塞！动作快得与他老迈的身形极不相符。他佝偻着背，慌慌张张地转过身，看清来人，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言，言院使！”王德海几乎是扑了过去，枯瘦的手一把攥住了言冰云深紫色仙鹤补服的袖角！力道之大，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绝望和哀求。
言冰云脚步一顿，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刚从紫宸殿议事出来，正要去沙雕院处理积压的“芜湖”图册，没成想在这僻静角落被退休的老太监精准“伏击”。目光扫过石桌上那半块捏变形的桂花糕和秃毛笔，再看看王德海袖口露出的一角墨污废纸，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公公何事？”言冰云不动声色地想抽回袖子。
“院使大人！救命啊！”王德海攥得更紧了，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尖细里带着哭腔，还残留着当年宣读奏折时的抑扬顿挫，“老奴，老奴这心里头，有团火啊！憋了几十年了！就想，就想给御膳房的刘嬷嬷递句话！可，可这笔它不听使唤啊！写出来的东西，比当年言大人您那[黄河裂开]的折子。还，还见不得人！”他急得直跺脚，袖子里那团废纸被捏得窸窣作响。
言冰云：“...”拿他的沙雕奏折黑历史做类比？这老太监是真急疯了。
看着王德海那双浑浊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和羞臊，再想想这位老前辈当年在朝堂上声情并茂、贡献了无数社死名场面的“苦劳”，言冰云心底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微微擡手，止住了身后欲上前“解救”他的沙雕院属官。另一只手探入自己宽大的官袍袖袋，摸索片刻，掏出了一本巴掌大小、装帧极其骚包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是硬质的洒金粉红笺纸，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线条圆润的桃红色桃心！桃心中央，一对Q版的、胖乎乎的水鸭子（？）正撅着嘴试图亲亲，旁边环绕着几个同样圆滚滚、冒着粉色泡泡的艺术字：《情话宝典（沙雕院特供版）》。
一股强烈的、与言冰云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粉红恋爱酸臭味扑面而来！
王德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枯手都忘了继续攥袖子。
言冰云面无表情，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本粉红泡泡情书指南，而是一份严肃的河道疏浚奏折。他将小册子递到王德海面前，声音依旧清冷无波：“输入思念对象特征，食物尤佳，自动生成。”
王德海如同捧圣旨般，用枯瘦颤抖的双手，无比虔诚地接过了那本粉红骚包小册子。他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下，将册子摊开在还沾着桂花糕屑的石桌上。
册子内页是素白的宣纸。首页顶端，一行端正的小字：“请在此处书写思念对象特征（如：最爱吃的食物、最动人的细节）。”
王德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重新抓起那支秃毛笔，蘸了蘸半干的墨，在那行字下方，极其郑重、一笔一划地写下：
“糖糕，软，香，比蜜饯甜。”
字迹依旧歪扭如蚯蚓爬，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认真。
就在他最后一个“甜”字落笔的瞬间！
“嗡”
整本粉红小册子猛地爆发出一阵柔和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活水，迅速流遍册子的每一页！
王德海吓得手一抖，秃毛笔掉在石桌上。
只见那原本空白的第二页，如同被无形的笔锋疾书，一行行圆润可爱、带着波浪号、颜文字和Q版表情包的魔性文字，如同变戏法般迅速浮现、成型！
“嬷嬷～～～～(波浪线拖出三寸长)”
“想你做的糖糕了～～～～～QAQ～～～～～（猫猫流泪颜文字）”
“软糯糯～～～香喷喷～～～热乎乎～～～（三个波浪号叠罗汉）”
“比陛下赏的西域蜜饯～～～～还要甜上一百倍！～～～（爆炸糖特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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