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2)
第55章
二零二五年三月的某一晚,俄罗斯摩尔曼斯克,传说中的不冻港。
极光在某片地区大爆发,她们终于看到在二零二一年就错过的极光。
邱一燃没想过真的会有这一天。更没想过,三十岁之后,她还是看到极光,并且仍然是与黎无回一起。
直到很久以后,当她再次回到茫市,睡在封闭的出租屋里面,记起这一天,又觉得实在是可惜——
可惜没多看一看,在那晚红色极光下的黎无回。
而当晚,在回去的路上。
邱一燃还是忍不住问黎无回,“你刚刚在极光
黎无回正在找位置停车,抽出注意力来瞥她一眼,然后轻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吐出两个字,“赚钱。”
邱一燃错愕。
黎无回在这时终于找到一个宽松的位置,停好车,再回头。
看到邱一燃脸上很是吃惊的表情。
“你很意外吗?”黎无回笑了下,语气很松弛地补了一句,“我的愿望是赚很多钱。”
邱一燃微微皱鼻,她仍然不相信黎无回有那么肤浅。
“我就是有那么肤浅。”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黎无回叹了口气,
“邱一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不管贫也好,富也好,开心也好,痛苦也好,都始终愿意视钱财为身外之物的。”
说着,她很自然地替邱一燃按开安全带,“对我来说,钱才是最大的安全感,也是底气。”
话落。
她也不急着下车——
而是耐心地看着邱一燃那双稍显惊讶的眼睛,反而问,
“这么久了,你难道都还不清楚我是这种人吗?”
黎无回知道自己肤浅,不高尚,很普通,从来不相信所谓的“许愿成真”,通常被人用“贵”和“便宜”来评价自身价值。
但邱一燃感性,真诚,善良,从前愿意去爱这样的黎无回,到现在也还愿意去相信,极光是狐貍尾巴跑过去之后的奇迹。
黎无回从来不相信传说,也不许愿。但她愿意相信邱一燃,所以她刚刚才会许愿。
不过,黎无回也知道说出来的愿望不会灵验,所以她没有跟除狐貍以外的任何一个生物说,她唯一的愿望,是希望善良的邱一燃可以平平安安,永远真诚下去。
为此,肤浅的黎无回,愿意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
“这不能算肤浅。”而善良的邱一燃,从来也都对她的选择保持宽容态度,并且总是会乐意为她找理由,
“毕竟,如果能赚很多钱的话,就不会轻易被人欺负。”
语气很是包容,不可避免地让黎无回想起从前——
她也是这样郑重其事。
将她自以为的脸皮厚,定义为顽强和生命力的象征。
其实说到底,这个人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分别。黎无回这双眼睛,十分平静地想。
而在说完之后。
邱一燃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表情看起来好欣慰,还冲她笑了笑,“这样看来,其实我的愿望也和你差不多。”
“难道你的愿望也是想赚钱?”黎无回抽出思绪。
“差不多。”邱一燃含含糊糊地说。
知道她不太想说出来,黎无回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挑眉,
“那就先下车吧。”
-
作为这趟旅途暂时性的分支,极光之旅正式结束。
这天晚上,两张房门将她们隔离开来之后,邱一燃独自想了很多。
听到黎无回很诚恳地表明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赚钱,邱一燃对此感到由衷的欣慰,觉得自己为过往三年找到了有力证据。
黎无回强大,目标明确,并且会为此付出坚韧不拔的努力,所以她能克服车祸后的伤痛,带着腰椎上的那三颗钉,重新登上T台,并且最终能在世界模特排名中位居前列。
懦弱的邱一燃从来没有这种勇气,却也不妨碍,她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但同时,她也不知悔改地认为——那一年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黎无回向来敢爱敢恨,离开她以后会过得更好。
这就够了。邱一燃落定结论。
尽管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发现被子和枕头是湿的。
但这都是不重要的细节。
看过极光之后,她们在摩尔曼斯克稍作休整,与之前的极光向导煎蛋联系,说明后续不再跟团,要继续旅程,前往欧洲。
煎蛋对此感到可惜。
她在电话里跟她们说——
原本以为一定会再见的,所以那天晚上都没有好好道别。
但还是为她们送上祝福,希望她们旅途顺利,以后再来摩尔曼斯克。
她们没有给出任何具有可能性的回答,只是跟这位具有可爱中文名字的向导道别。
因为两个人虽然没有拿出来和对方明确讨论过,却都很默契地决定,以后绝对不会再一个人来到这里。
再次出发当天。
邱一燃穿戴好假肢下楼——发现黎无回靠在车边等她。
摩尔曼斯克纬度很北,这个季节的黑夜较长,所以她们出发时,云层仍然很厚,天气也比较阴郁。
但黎无回围了条彩色花纹围巾,暖绒绒地罩住下半张脸。
风从邱一燃这个方向刮过去,刮到她的脸上,将她天生的亚麻色长卷发吹乱,自由散漫地落在那条围巾上,让人一眼就看到。
邱一燃走过去。
没走几步。
黎无回突然喊住她,“你站住。”
语气真的很像命令。
邱一燃下意识就站住,做出每次都会做的投降手势——
双手举高,很茫然地眨眨眼。
看到她无意识地这样做,黎无回貌似很满意,甚至还笑了起来,笑声飘飘悠悠地,跃过风,传到她这边。
“邱一燃,你怎么这么听话?”声音里也还带着笑意。
邱一燃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再次做出这种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脸。
她的大脑早就因为屏蔽痛苦而变得麻木,很多时候无法给她做出准确指令,但每次都绕过她自己,无比温驯地听从黎无回命令。
邱一燃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稀里糊涂地把擡起的双手放下来。
结果又像是没有地方放一样。
空落落地摸了两下自己外套不存在的兜,最后又只能不太自然地垂到两边,
“为什么突然让我站住?”
真奇怪。
那些外套没有兜的人,平时都会把手放在哪里?
——有一秒钟,邱一燃脑袋里冒出这个无厘头的念头。
下一秒钟,黎无回就发出不可忽略的声音,打断她混乱的思绪,“你的相机呢?”
“在这。”邱一燃慢半拍地举起自己脖子上的相机,“怎么了?”
昨天,黎无回看不惯她总是揣着相机,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弄丢一样。
吃着饭突然说要出去一趟,结果再回来的时候,就给她买了个挂绳,让她挂在脖子上。
挂绳也是彩色的,针织款式,和黎无回那条围巾很像。
邱一燃尝试过拒绝——
因为她觉得这台相机已经很像玩具,再弄条彩色挂绳,会显得很像是在过家家。
可黎无回拒绝她的拒绝,也不听她讲任何道理。
于是邱一燃接受。
“那你给我拍张照。”黎无回靠在车边,很自然地提出这个要求——
她似乎在害怕一觉醒来后,邱一燃又会再拿不起相机,变得比之前胆子更小。
所以这几天,她都在提这种突如其来的要求。
邱一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管自己当下在做些什么,每一次也都尽量配合。
“你等一下。”黎无回说,“我摆个好看点的姿势。”
邱一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举起相机,很耐心地等着——
黎无回在她的镜头里整理围巾,整理头发,又在那辆明黄色出租车周围走来走去,最后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在雪饼的头纱旁边,很官方地双手抱臂,面带微笑。
“我拍了?”邱一燃调整焦距。
“你拍吧。”黎无回应下来。
但是下一秒又反悔,“你等一下。”
邱一燃等了一下。
“还是拍侧脸吧,我侧脸好看。”黎无回这么说。
就微微转了身。
最后把手臂放下来,不太自然地搭在了后视镜上。
“那我拍了?”邱一燃又问。
“嗯,你拍吧。”黎无回漫不经心地说。
邱一燃不说话,但也没有立刻摁下快门,她眯着眼,将焦距调近——
果然,只过了两秒,镜头里的黎无回又微微蹙起了眉心。
取景范围卡到女人下巴的位置,她很细微的面部表情都被放大。
所以邱一燃能看清——
黎无回先是擡手,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又转过脸来看向镜头,
“你拍了吗?”
邱一燃叹了口气,“没有。”
“那好。”黎无回稍稍放松嘴角,擡了擡下巴,
“这个角度拍起来会显得我比较忧郁,我不喜欢。”
邱一燃只好把焦距又调远。
镜头边缘擦过黎无回唇下那一颗不起眼的小痣,扩到她被风吹得飘摇起来的长卷发,再慢慢扩到她的全身。
黎无回转过身来,面向镜头。这次像是很认真地考虑过,一丝不茍地说,“还是拍正脸吧。”
“不改了?”邱一燃又问。
“我改了很多吗?”黎无回微微皱眉,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也没有。”邱一燃有些无奈地否认,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你自己调整好了,就自己来喊三二一好了。”
“可以。”黎无回点头。
“三——”
黎无回双手抱臂,额头被风吹得露出来,立体的骨相敞出来,在冬天显得很冷酷。
“二——”
黎无回又将双手放下来,唇色被苍白的肤色映得很饱满,一张一合。
“一——”
黎无回微微张了张唇,好像还有话想说。
“咔嚓——”
底片定格。
风却在那一刻突然刮大,于是在最后定格镜头里的黎无回,整理好的头发被风吹得糟乱,狭长的眼尾也因此眯了起来,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但无论怎样,现在都没办法确认成片,黎无回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却又在她们开了一段路之后,很突然地把车停好,侧过头,有些严肃地问邱一燃,“我刚刚的表情应该没有很丑吧?”
邱一燃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黎无回在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给出应答,
“不丑。”
黎无回眯着眼盯她,“你再好好想想。”
邱一燃停顿两秒,张了张唇。
黎无回又打断她,“想三分钟。”
“想三分钟是不是太久了?”邱一燃谨慎地问。
黎无回看着她不讲话。
邱一燃没有办法,将这个刚出生的婴儿都能有明确感知的问题,思考到了三分钟那么长,并且真诚回答,“不丑。”
黎无回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放过她,也放过自己,“行。”
几乎独自驾驶跨过一整个俄罗斯之后,黎无回的开车技术比之前进步很多,不需要邱一燃时时刻刻盯着,也不会在下雪下雨的时候感到心慌。
她变成一个合格的、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心理创伤的,司机黎无回。
乘客邱一燃坐在副驾驶,每一分每一秒,都为这样的黎无回感到高兴,骄傲。
说到底,黎无回始终都是一个比她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人,如今,甚至连开车这件事也能克服,那她从今以后也有理由可以相信——以后的黎无回会再没有弱点,一路坦荡。
或许是极光真的给人带来幸运,后续的路程都很顺利,邱一燃没有再因为犯病耽误行程,黎无回也没有在开车这件事情上受阻。
唯一一个小困难。
就是在跨过亚欧分界线之后的某个小但拥挤的城市。
她们决定停下来休整,补充物资,也保养车辆,但酒店附近停车位置很难找。
她们找了几圈,最后只找到一个很狭窄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旁边,正好停着一辆看起来很贵的保时捷,以及另一辆看起来被碰撞到就很容易被刮碰到的法拉利。
两个人并排坐在车里面,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如临大敌。
最终邱一燃思考了很久,鼓起勇气,“要不还是我来停吧?”
黎无回瞥了她一眼,用很随意的语气,讲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那你会有钱赔吗?”
这句话是真的很直接。
邱一燃卡了壳。
怎么想,她也不可能说——我来开,要是碰坏了,就你来赔。
黎无回对着那一点点空位,沉思片刻,“还是我来试试吧,你下车帮我看着。”
“也行。”邱一燃收到指令就下了车,然后很紧张地走到车屁股后面,很僵硬地站在原地,对着黎无回比了个“OK”的手势。
黎无回先不动。
过了一会,她从车窗里面探头出来,看到邱一燃浑身僵直的样子,反而被逗笑,然后又对邱一燃说,
“你别那么紧张,我赔得起。”
“好吧。”邱一燃摸了摸鼻子。
在她下车之后,黎无回整个人看起来就松弛很多,仿佛刚刚在车上一起在意这件事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她自己。
紧张到不敢出声的,反而是不在车上的邱一燃。
她跟在车屁股后面,像只陀螺那样绕来绕去,反反复复给黎无回检查两边的空间——
“往你左边一点。”
“车屁股这里稍微小心一点。”
“窄。”
“现在可以了。”
……
邱一燃全程都小心翼翼。
等黎无回顺利地把车停进去,并且两边距离都维持得正正当当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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