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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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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高兴地凑过去,比了个大拇指,语气也都很罕见地有些雀跃,

“黎无回,你停得很棒。”

可能这对别人来说,是很普通的事情,更不需要夸奖。

但邱一燃知道,对黎无回而言——要在这么短的期限内,重新开车,并且做到这种事,非常不简单。

但黎无回还是成功做到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决心要做的事情,就算是付出比别人多一百倍甚至是一千倍的努力,也要达到这个结果。

可是最后当别人问起,她又都对自己付出的代价闭口不提。

了不起的黎无回。

“就这么高兴吗?”看到邱一燃因为这件很普通的事,很真诚地笑出来,黎无回也微微提起了嘴角,

“因为不用赔钱了?”

没想到黎无回会这么说,邱一燃愣了几秒,以为是自己稍微显得得意了。

于是不好意思地收起了嘴角,“嗯,算是吧。”

说完这句,她想了想,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认可,于是又语重心长地说,

“黎无回,其实你真的很厉害,很多人都没办法去克服开车的创伤。”

“但你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了,而且还那么优秀,这真的是很厉害的事情。”

黎无回好久不说话。

手还是搭在方向盘上,紧紧攥着,低着眼睫毛,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你又开始表扬我了。”

隔着车门,这句话邱一燃没有听得太清。她只是发现黎无回低头坐在车里。

脸庞被长卷发的阴影遮住,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事。

“黎无回。”她耐心地等了会,才觉得有些奇怪地喊她,“你怎么还不下车?”

“嗯?”黎无回这才像是被她喊醒,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去解安全带,“我马上下来。”

“要不我给你在这里拍张照,留个纪念吧。”邱一燃突然又想起这件事。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特意纪念的?”黎无回这样说。

但还是在邱一燃举起相机来之后,十分配合地停止解安全带的动作。

不太自然地将手再次搭在了方向盘上,询问她,

“这样可以吗?”

这是个阴天,天气不怎么美,但从车门侧边的拍摄角度望进去,黎无回很美。

车内光线晦涩,光从另一边泼进来,很柔和地流到黎无回脸上。

让她格外立体的轮廓被映成模糊剪影,缠绵,忧郁,很有故事感,像适合从杂志上剪下来保存的旧照片。

这是黎无回作为模特向来有的优势。她具有很强大的表现力,既可以在简陋的条件下展现恰到好处的时尚,商业,也可以在登上高位被名利裹挟之后,轻而易举地展现情感,故事。

很久之前,邱一燃就从她身上看到这一点,并且由此确认,黎无回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模特。

但她没想到——到如今,她真的成为很厉害的模特,而这种特质却还是没有被磨去。

“可以了。”邱一燃说。

“胶卷是不是没剩多少张可以用了?”黎无回下了车,像是突然想起来,问她。

“应该还有五张左右。”邱一燃将这台相机拍过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快?”黎无回听上去很惊讶。

“一卷胶卷本来也不怎么多。”邱一燃解释,“拍来拍去的,用完了也正常。”

黎无回“嗯”了一声,然后又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邱一燃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脸,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怎么了?”

黎无回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只是没想到。”

邱一燃顿住,她大概知道黎无回说的是什么。

“之前,我还做好准备你不会答应的准备,所以都只带了一卷胶卷,那时候都觉得,可能要我一直来拍你了。”

黎无回轻轻地说,

“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快用完了。”

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早知道就多买几卷了。”

其实仔细一算,这段旅途并没有消耗太长时间,只是中途发生的事情太多,包括黎无回重新开车,邱一燃重新举起了相机,甚至除了最开始几张照片之外,快要用完一卷胶卷……

在出发之前,这是邱一燃完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回头去看,反而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她们在出发之前各自的目标,算不算是都实现了一点。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

在邱一燃的思绪控制不住地滑落期间,黎无回又重新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很平和,甚至像是在笑,

“所以我不打算给你买新的了,你就省着点用吧。”

很多时候,邱一燃都觉得黎无回的做法稍微有些奇怪,和常人不太一样。

但能走到这一步,全都需要感谢黎无回。她也不会对黎无回要求更多,所以她只是很温顺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我都很谢谢你。”

“我都说了,你不要再跟我说谢谢。”

再次重复这句话。

黎无回表情很耐心,仿佛并没有因此生她的气。

好像没有刚出发那会那么容易生气了。

邱一燃得出这个结论,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我知道了。”

黎无回没说更多。

她们下了车,各自入住酒店。

下楼吃饭之前,邱一燃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给卫子柯的语音通话。

卫子柯很快就接了电话,声音听上去很惊喜,

“你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

听到对方声音里的困倦,邱一燃才想起来,国内应该是晚上,有些歉疚,“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卫子柯打了个哈欠,“在外面上夜班等客正无聊呢,你呢?在巴黎还好吗?”

“我还没有到巴黎。”邱一燃抠了抠床单上的褶皱,“还在路上。”

“都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到?”电话里,卫子柯听上去很惊讶,也有些担忧,

“路上不顺利吗?我之前还查了查,说是这样自驾还蛮危险的,你们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出什么危险的事,只是中途稍微出了一些意外。”邱一燃解释,

“所以我们当时出境之后,在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都停了很久。”

卫子柯“哦”了一声,“没事就好。”

然后又笑了一声,嘟囔着,

“我还以为是你到了巴黎,跟以前那些有钱朋友吃香的喝辣的,就把我忘了呢。”

“当然不是,”邱一燃迅速否认,“是因为很多地方都没有信号。”

和卫子柯通话,她仿佛闻了茫市阴冷的早春深夜气味,忽然一下觉得好遥远,也为自己找的借口有些愧疚,明明接受了卫子柯那么多的帮助,结果一跑出来,就忘记联系对方。

“不过我已经到欧洲了,顺利的话,不久之后就可以到巴黎。”邱一燃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

“那就好。”电话里,卫子柯很真心地为她松了口气,

“刚开始你走了吧,我还不习惯,总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滋没味的。后面我还担心你的腿会不会在路上怎么样,有好几次,都想打电话给你来着,但是又觉得这通电话实在是不太好打……”

“为什么不好打?”邱一燃有些茫然地问。

卫子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含糊地说,“反正茫市的春天也不好过,又湿又冷,难得你从这边走出去了,我挺为你高兴的。”

“谢谢。”邱一燃紧了紧手指。

在挂电话之前。

她看着窗户外面陌生的挪威,又拜托很遥远的卫子柯帮她做一件事,

“我那间出租屋的房东七十岁了,她没有电子账户,收房租都只收现金,我等下转钱给你,你能帮我交一下下个季度的房租吗。”

卫子柯满口答应下来。

然后又犹犹豫豫地问她,“你真的还打算回来啊?”

“当然。”邱一燃答得很快,仿佛没有任何犹豫。

卫子柯停顿了一会。

没有再说其他,只最后跟她说了一句“一路小心”,就挂断了电话。

邱一燃挂断电话。

在房间里面坐了一会,将房租转了过去,然后又看了看那张卡里面的余额——一路上开销的确很大,又是医药费,又是车辆的保养费用,再加上吃住……

恐怕她从巴黎回去以后,要拼命赚钱,才能补上这个漏洞。

这段旅途的确发生很多事情——遇见旺旺雪饼,重新画一幅画,重新拿起相机拍照,看极光,黎无回带她出去玩……

以至于邱一燃都差点忘了,旅行很大程度上都等同于梦,只有这张银行卡上的数字,才是她回去之后要面对的现实。

但她还是力所能及地,给卫子柯多转了几百块钱,并且解释——没来得及去给姑母拜年,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卫子柯没有收。

五分钟后,黎无回发信息过来,喊她下楼吃饭。

邱一燃在床边发着呆,好一会,才整理好因为这通电话而变得有些杂乱的思绪,慢吞吞地打开房门——

然后便看见同时打开房门的黎无回。

黎无回出来的时候也在接电话,侧脸夹着手机。

看到她的那一秒。

黎无回停了好一会,跟电话那边轻声说了句“嗯”。

很快便拿起手机,捂紧听筒。

跟邱一燃示意之后,就往廊道尽头那边的窗户走过去。

邱一燃看着黎无回快速离开的背影,也没有错过电话中传出的模糊字眼——

声音有些熟悉,大概是她从前认识的某个人,在问黎无回什么时候回巴黎,语气很像是在催促。

出于各种原因,她们这段旅途的确是耽误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对于如今的出租车司机邱一燃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事。

但再没有同理心,她也应该知道,对仍然在役的知名模特黎无回而言——

要挤出完整的一个月时间来进行这一趟旅程,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而在这段时间里,黎无回能表现得像是完全没有被工作琐事烦扰的样子,很大概率,是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提前处理好很多事。

更何况——

现在她们还在挪威,而所花费的时间早已超过一个月。

邱一燃看着黎无回的背影,好一会,没有再听到黎无回后续的电话内容。

打完电话回来之后。

黎无回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像是很不高兴。

但在走到邱一燃的视线范围之后,她又很迅速地收敛起自己的不高兴,

“走吧,去吃饭。”

很多时候,她都在邱一燃面前都表现得很随意,让邱一燃有时候也忽略——她在这件事情上付出很多努力。

以至于邱一燃总是在滞后的某一刻,才忽然恍然大悟。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大概是两个人都有事情要琢磨。

最终,还是邱一燃迟疑地开了口,“黎无回,你是不是后面还有工作要忙?”

黎无回正在分鱼汤,也把鱼肉中的刺都挑出来。听到她问,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把一碗鱼汤里的刺都挑出来,放到她面前,才语速很慢地说,

“我的事情我自己管,你别想那么多。”

态度很坚决。

也不容邱一燃再有任何怀疑。

但邱一燃很明白——在黎无回矛盾、强硬的语言体系里,这大概就是承认的意思。

也更明白——

黎无回不会准许她针对这件事情提出任何中庸的建议,甚至会因此生气。

邱一燃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沉默着喝鱼汤。

大概是注意到邱一燃很久都不说话,黎无回想了想,又声音很轻地开了口,“其实这段路,比我预想得还要快一点。”

没想到黎无回会主动说些这件事,邱一燃有些意外,她放下鱼汤,擡起了视线。

黎无回却没有看她,低着眼,在处理餐盘中的食物,淡淡地笑了笑,

“其实我以为,中途我们会吵很多架,你可能会突然跑掉,然后让我花很多力气去找你,也会花很多力气去生你的气,所以来来去去的,肯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结果没想到——我重新开了车,你也听我的话,重新拿起了相机。”

“总之,过程比我想象得要顺利很多。”说到这里,黎无回放下处理牛肉的刀,握紧旁边的水杯,停了好一会,低声呢喃,

“这样下去,我们应该会很快到巴黎。”

邱一燃没有说话,其实她和黎无回的想法相差不多。

因为这件事太荒诞,在她的认知系统里总觉得很难完成,所以她总是觉得这段路还有很远很远,也很难真的走到底。但在这时候回过头去看,才很迟钝地发现——

原来她们已经跨过分界线来到欧洲地域,而这段路,远比她以为得要短得多。

“所以邱一燃——”

在她维持安静的时候,黎无回喝了口水,再次开了口,“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也擡眼看向了她,目光直直地落到她的眼底,像是在开玩笑,

“说不定,等你下次再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快要到了。”

虽然听上去是玩笑。

但邱一燃也因此被黎无回说服,突然之间窒闷的呼吸系统像是被重新启动了。

她想也许正是因为这趟旅途很珍贵,才更加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她点了点头。

总算没有再把这段饭吃得很紧绷,而是很真心地对黎无回的话表示同意,

“我知道了。”

-

但当时她没有想到——

后续的旅途,比她在这天晚上以为得要更加顺利。

或许是那天晚上的极光确实发生效用,从第二天起,她们换着来开车,这样的方式好过一个人独自驾驶的疲惫,也很顺畅地开过几个城市,快要抵达挪威南部。

后来的很多天,也都像这一天一样,她们交换着来开车,并且都安全行驶到了目的地,中途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也没再吵过几次架。

她们像在哈萨克斯坦一样,一起吃很多顿味道不一的饭,去本地服装店里选购适合当地天气状况的服装。

邱一燃没有再那么害怕在外面试鞋,黎无回这次终于为她挑选到一双合适的鞋,也没有为了迁就她,让自己也穿上不漂亮的鞋。

也像在俄罗斯一样,一起开过一条又一条公路,见过传闻中芬兰美丽到无与伦比的雪,也在很惊喜的情况下,再一次看到了极光。

邱一燃慢慢用那台相机学习新的构图方式,尽心尽力地给黎无回拍好看的照片。

当然,在遇到雪的时候,她会被黎无回裹得像一头熊一样,但也因此没有生更多病。

在被黎无回突然喊住的时候,邱一燃也还是会很呆板地举起双手投降。

就这样,她们开着这辆横跨过亚欧大陆的蓝牌出租车,跃过芬兰、瑞典、丹麦、德国、瑞士……

在很多个欧洲国家留下从中国开来的车辙印,也用完那台相机里剩下的五张底片。

二零二五年三月中旬,车牌尾号为7516的出租车战绩斐然,因为它在北半球最冷的一个季节,载着两条游过很多国家的亲吻鱼风铃,以及不再那么尖锐的黎无回,和不再那么胆小的邱一燃,克服了漫长而艰辛的旅途。

风铃摇晃,丁零零——

当邱一燃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她们已经通过关口,成功入境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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