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旧雪难融 > 第65章

第65章(1/2)

目录

第65章

不记得是从哪里听过,黎春风感觉自己心中始终存在一个理论——

如果一段关系中已经存在无法解决的障碍,要么就分手,要么就结婚。

但她和邱一燃已经结婚很久了。

思来想去。

黎春风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所以决定去购买婚戒。

在她看来——

这和结婚这个选择也很接近。

她和邱一燃从一开始是闪婚,后来又没太以婚姻关系相处,也就没有正式购买婚戒。

直到现在。

二零二一年的平安夜。

黎春风为此感到庆幸,她比邱一燃先想到这一点,有机会给邱一燃惊喜。

所以。

趁邱一燃出去与那位杂志编辑会面。

黎春风去取了自己之前订好的戒指——是她两周之前看好的一枚,上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钻,好在设计简约,款式独特。

选购时,黎春风一眼就看中。

幸运的是,这枚戒指与她现有的存款数字算是匹配。

稍微没有那么幸运的是,刚刚好,只够买一枚。买下之后,她就没有办法为自己也买一枚,再让邱一燃为自己戴上。

善良的导购小姐大概看出她的窘迫,在她的预算内,为她提供另外两枚对戒的选项——连一颗很小很小的钻都没有,设计也平平。

一枚戒指的钱,硬生生分成两枚,就会失去惊艳,变得普普通通。

黎春风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在两枚和一枚中间,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自己试戴的那枚硬生生地剥下来,还到导购小姐手中。

最后——

她分着不同的额度,很不体面地用了好几张卡,把自己所有的钱加在一起,结果发现还少了三十二块。

当时她愣住。

导购小姐也愣住,像是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却又因为心软,没办法对她说出什么狠话来。

黎春风自己却先缓过来。她很礼貌地对导购小姐说,“稍等一下。”

接着。

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冯鱼,让她给自己转两百块过来。

可冯鱼没有接电话。

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很漫长,像一场临刑前被拉长的审判,黎春风低着眼,攥紧手机,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向谁求助。

给冯鱼打的第二通电话也没有接通。

黎春风想了想,最后又翻找自己所有口袋,最后从中找到好几张皱皱巴巴的现金。

加起来三十一块。

还少一块。

黎春风突然笑了。

“抱歉。”她不想闹得很难看,没有因为这一块钱索要折扣,穷也有穷的体面,所以十分平和地对导购小姐说,“我下次再来吧。”

说着——

黎春风又将自己那团皱巴巴的现金团回去。

但导购小姐阻止了她。

她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了一元现金,也试图维护黎春风的自尊心,

“卡里的钱已经入账了,退起来很麻烦,算是我借给你。”

黎春风沉默很久。

她听导购小姐给她入账的声音,也听自己的自尊心被踩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她脸色苍白地点头,“谢谢。”

又补充,“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其实过不久冯鱼就回电话给她,也给她转了两百块。

她当场就还了钱给导购小姐,将那些扣完余额的卡又很狼狈地一张张收回去,也订下那枚拥有小小的钻、设计款式也适合邱一燃的戒指。

但那天。

黎春风还是一个人在外面站了很久,冬天已经来了,她觉得好冷,也知道,未来的自己一定会把这天记得很久。

她想自己的确不够好,和邱一燃结婚以后,不仅没有办法给邱一燃更多更好的东西,还害得邱一燃失去很多本来拥有的。

现在付出一些不值一提的自尊心,换取邱一燃留在她身边的时间期限,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也想自己做得对,就算自己再没有能力,也都不该在结婚戒指上面省钱。

又想,签约成功以后,有更多工作机会以后,要给邱一燃买一枚更好、更漂亮的。

两周后,平安夜,黎春风冒着风雪,再次来到这家店,谨慎小心地取到这枚不怎么贵的戒指。

临走之前。

她将手插进衣兜里,又看到自己之前试戴过的那两枚对戒——

光秃秃的手指蜷了蜷。

下一秒,她又对上导购小姐的眼神。这位导购小姐的工作是售卖戒指,大概见过很多种类似的故事,所以那天才会为她提供帮助,所以现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为她加油。

黎春风随意笑笑。

她对导购小姐摇摇头,然后又握紧那枚要给邱一燃的戒指。

其实没什么关系,反正上次,她就已经算戴过了。

这天平安夜的雪下得特别大,淋在头上,堆在路边,扑簌簌地,像尘。

黎春风加快步子。

她等下还和经纪人有约,也怕邱一燃会提早回来。

她不敢跑,剧烈运动是腰伤后的大忌。但她很多时候都需要尽量快一点。

邱一燃的生活已经变慢很多,黎春风必须让自己快起来,填补这段跟不上去的空白。

房子里面很空。

邱一燃看上去像是还没回来。

黎春风却不敢立刻松气,她僵直着嘴角,打开每个卧室、浴室、暗房的房门……直到每一个空间都检查一遍,最终都没有发现邱一燃摔倒在地上无法自理的踪影。

黎春风在门边怔了片刻。

想了想。

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暗房。

无论怎么样,邱一燃都不会在暗房里面乱翻,所以很久之前,黎春风就将邱一燃的所有证件藏在其中最隐蔽的一个角落。

这天上午,证件都还在。

在黎春风最开始藏的地方,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直到确认这一点,黎春风才像被抽出一根线的木偶人一样,背脊抵在冰冷门边,真真正正稍微放松。

然后。

她掏出口袋中的戒指盒,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不小心淋到的碎雪,思考过后,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将戒指盒很慎重地藏在邱一燃某件常穿的外套里。

再将外套挂回去。

黎春风盯着看了看。

觉得这样很明显。

最后又不太满意地拿出来,放进那件外套内侧的口袋。

再重新挂回去。

这次终于好一点,不那么明显。

黎春风稍微放心下来,关上卧室门。她想等邱一燃回来的时候,她会给最近第一次主动出门的邱一燃一个拥抱,下一次打开这张卧室门的时候,邱一燃可能就会发现她准备的戒指。

不知道邱一燃会是什么表情。黎春风希望会是惊喜。

与经纪人约见的会面还有四十分钟,路程花二十分钟,她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

邱一燃不在。

这二十分钟时间,完全属于她自己。黎春风脑海中突然闪出这个念头,下一秒钟她又觉得奇怪,因为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比较好。

想了想。

她去检查家里的地垫,检查家里有没有特别突兀的边边角角,检查邱一燃的每双鞋,鞋带是松的还是紧的……

这件事做完,还剩十四分钟。

黎春风慢慢靠坐在地毯上,脸埋在膝盖中间,觉得这种安静很吵闹,好几次,她都想去发信息询问邱一燃的状况,最后又掐紧掌心,逼迫自己停止——

这是邱一燃第一次想要走出去,她就算再担心,也该收敛一些。毕竟她们上次就因为这种事情吵过架。

想到这里,黎春风决定整理不必要的情绪,她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生姜,洗干净,削皮,然后又坐回到地毯上——

没有什么表情地咬了进去。

生姜的辛辣刺激口鼻,吞到胃里,也使她疲惫不堪的大脑变得稍微清醒过来。

这是上次偶然发觉的——

在一个深夜,再次将邱一燃从地上扶起来,擦眼泪,哄睡,黎春风出来收拾残局,她撑扶着洗手台,用冷水洗很多遍脸,蹲在浴室里面一边深呼吸,一边掐自己大腿上的肉,觉得自己好像很想哭,照镜子的时候也看见自己泛红的眼梢和鼻梢,但是又完全流不出眼泪,就像一个被蒸干的人,身体里面却又涨着很多东西。

最后她从冰箱里找出生姜,只是勉强洗净,那次连皮都没有削。

然后她发现——

原来自己有那么厉害,就算吃生姜都可以面无表情。

但也因此发觉——

这种刺激感,起码可以让自己的大脑维持清醒。

坐在沙发边上吃完这块生姜。

黎春风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洗手,刷牙齿,洗脸,换衣服,补妆……

又变成强大完整的另一个自己。

-

与经纪人的会面很顺利。

黎春风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前不久受过算是严重的腰伤,知道现在可能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所以看过合同,对这家公司做过一定了解,也经过谨慎的好几次会面,她毫不犹豫地进行签约。

直到她接到邱一燃的电话。

听声音,邱一燃与编辑的会面不是很顺利,而且又因为姨婆生病要离开巴黎,在现在这种艰难的状况下回国,以后都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乘坐出租车回来的路上,黎春风想了很多,忽然又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或许她坚持到二十四岁,才等到这一次机会,也就证明她根本就不适合走这条路,或许这次签约也不算是什么难得的机会,就算成功,她也没办法在自己人生中掀起更大的风浪了,或许她根本就没办法获得十八岁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况且这个世界很多人都是这样,承认自己平庸的、失去很多东西的、都并不止她一个……

这天,巴黎的雪下得那么大,车轮将这些念头滚过一遍又一遍。

黎春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

但走到楼下,她发觉自己很冷,也觉得出门之前吃的那块生姜并没有发生什么效用,让她觉得大脑十分愚钝,无法发出下一步指令。

她没有上楼。

动作很慢地蹲在雪里。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自己之前查阅过的那些资料——

车辆碰撞时,一般副驾驶位置的人受伤会更重。这是因为,驾驶员会在事故发生时,会本能地打方向盘避让车辆,导致副驾驶位置受伤几率更大。

巴黎漫天风雪,人来人往,黎春风蹲在其中,十分倔强地,一遍又一遍回忆那天事故中的每个细节,像她每个夜晚所做的一样。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天蹲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几乎没办法站起来。

到最后——

雪粒飘落鼻尖,她死死低着眼,看到一双粘满雪尘的鞋出现在她面前,很熟悉,是出门前,她给邱一燃穿上的那双鞋。

但鞋带已经不是她出门之前系的样式。

重新系过。

但没怎么系好,所以散在外面。

邱一燃为她拍走她头顶那些冰冷的雪,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带着浓厚的担忧,“黎春风,你怎么待在外面不回家?”

黎春风不说话。

邱一燃缩了缩脚,鞋底在雪上留下一个白的脚印。她又轻着声音说,

“我,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在路上出事,所以就出来看看。”

雪疯狂地往下飘,落到睫毛,鼻尖上,慢慢被体温融化成冰冷的水滴,往下淌。

“对不起。”黎春风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冰冷的液体,

“我,就是走累了,所以只是想,想休息一下。”

邱一燃没有马上接话。

她很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好像在低头看她,也在思考些什么。

黎春风却不敢马上擡头。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又伸出自己被冻到僵硬的手,把邱一燃散乱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上,系得很紧,像她出门时那样紧。

邱一燃不说话,也没有后退,很配合地让她系着鞋带。

但黎春风系好之后,也没有站起来。

她还是蹲在地上。

又将邱一燃的鞋带没有什么意义地解开,系第二遍。

“鞋带要系紧一点。”她对邱一燃解释自己的行为,“雪天路滑。”

邱一燃没说什么,只是有些笨拙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黎春风却因此停住所有动作。雪落到唇边,融化到唇缝,苦的,很苦,好像眼泪。

她坚持给她系完第二遍鞋带。

然后很艰难地站起来。

不看邱一燃的眼睛,看她们两个相同款式的鞋。

也看到邱一燃穿出来的外套衣角,不是早上那一件,是她藏戒指的那一件。

很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