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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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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到二零二五年春天,邱一燃已经成为出租车司机将近三年。

但也从未想过——

自己能完成那么大的挑战,开车跨越亚欧大陆,再次来到巴黎。

离婚前一天。

Olivia问她,“为什么当时一定要和黎春风分开?”

当时邱一燃并没有给出确定回答。

而当晚。

她双手很用力地捧着那杯很甜的蜂蜜水,死死盯住摇晃的水平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滴落,

“因为……”

她哽咽着,颤抖着,恸哭着,只说了两个字,就几乎要说不下去。

最后,反反复复地擦了好几遍眼泪,终于擡起红肿的双眼,去看Olivia同样泪眼婆娑的眼睛,才把整句话说完,

“因为爱,快要看不见了。”

-

而现在。

又一年春天过去,安纳西爱情桥,邱一燃擡起眼,注视着黎无回固执到有些湿润的眼睛,脸色苍白,几乎要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

只说了一个字,她就低头,用掌心紧紧捂着脸。

她承认自己胆子小。

无法像现在这样直视着黎无回的眼睛,再将自己低级的忏悔全盘托出。

而黎无回却低头看她。

眼神不是责怪,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接纳她的宽容。

她用掌心捧起她的脸。

像以前一样,明明受到伤害的是自己,却仍然对她很温柔,接住她的泪水,也用指腹轻轻抚过她苦涩的眼角。

邱一燃擡起脸来。

再次看向黎无回的眼睛,她几乎被刺伤,哽咽着说,

“我,黎无回,我不知道。”

原本,那应该只是一个念头,她谴责过自己,也质疑过自己,觉得无论怎么样,都不应该就此放弃。

只是后来,那个念头越滚越大。

像雪球一样。

不可控。

却一遍又一遍,碾过她的心底。

她和黎无回其实很像,同样是个固执的、执拗的人,这辈子没主动放弃过什么事情,也因为这种品质得到过很多赞赏,总觉得,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看到希望。以至于分手当天,在雪地里看见黎无回之前,邱一燃也没有下定很大的决心。

是因为。

看见黎无回在一遍一遍的挽留中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想要分开的念头,才越滚越大。

这样的事实,她要怎么跟黎无回说出口?

像是心电感应。

黎无回给她擦了擦眼泪,就将手收回去,静静地站在黑夜中,凝视着她。

邱一燃不知所措。

下意识伸出手去——

她想要去牵黎无回。

却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如今面对的现实,以至于只敢虚虚地在空气中捞一把。

就很僵硬地蜷缩回去。

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缓缓垂落在腰间。

“是我不好。”她停了半晌,说,“我那个时候,胆子太小了,忽视了很多事情,也没有去思考太多。”

黎无回看她一会。

又将手机拿出来,低着头,敲了一行字。

“嗡——”

邱一燃的手机振动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

低眼看到黎无回发过来的信息:【是我把你越推越远?】

“不是的。”邱一燃慌乱间否认,又擡眼,无比迫切地盯着黎无回的眼睛,想让黎无回相信自己的话,

“是因为我太冲动了。”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邱一燃才恍然大悟,如何最为准确地描述自己当时的选择——

是冲动。

那段时间对她而言太痛苦,太难挨,以至于当时的她麻木不仁,失去很多本该对这段感情拥有的自信,她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黎无回可以解决那些问题。

脑子混沌不清,觉得只剩下分开一条路可以走。

而原本——

在她们的结婚誓言中,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才是相爱的最终定义。

对于她给出的答案,黎无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邱一燃蜷了蜷手指。

她很明白,现在再谈论当初的事情,也的确没有必要。

只好擡起手背,干巴巴地去擦眼泪。

这时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手机,是黎无回问她:【那你知道,我打过一通电话给你吗?】

“知道。”邱一燃缓慢点头。

黎无回也点点头。

又接着给她发:【当时你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

邱一燃握手机的手僵了僵。

但容不得她往下想太多,黎无回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我知道为什么。】

邱一燃紧了紧手指。

——【你怕我来找你。】

邱一燃愣住。

——【所以你不敢和我说话。】

邱一燃手心被振得发麻。

——【但我还是在找你。】

邱一燃猛然擡头。

黎无回收起手机,侧脸看她,在月光下很淡很淡地笑。

信号延迟,下一条短信迟来两秒,却振痛她掌心:

【从那天开始,我一直在找你。】

-

事后回想起来,黎无回也觉得,自己不该在那个晚上喝那么多酒,也不该打那通电话。

号码来自于她的通讯录。

邱一燃一直有两个号码,一个只在法国使用,另一个只在国内使用。

大部分时间,她都只使用那个在法国的号码,也让黎无回也几近忘记——

她留在法国的那个号码注销以后,她还是可以打很多通电话过去,让邱一燃不好过,只要一天花个十几秒钟,就可以让邱一燃日复一日地活在对她的愧疚之中。

当然,她对这样的做法不屑一顾。

她已经成为黎无回,比黎春风强大,也比黎春风昂贵,不会再被抛弃在雪地里苦苦挽回一个人回到自己身边,也不想要再体会一遍当时的感受。

所以那通电话只是个在醉酒后发生的意外。

当然,黎无回知道自己并不是全无意识。

只是觉得借一点醉意,就可以为自己提供很多耐性。

她以为那通电话不会被接通。

却没想到邱一燃真的接了。

也没想到,邱一燃没有马上挂断,而是听她说了那么久的醉话闲言。

但是一个字都不说。

而黎无回当时抱着酒瓶坐在泳池边,看着泳池里自己摇摇晃晃的影子,十分厌憎邱一燃的这种行为。

后来,黎无回对那通电话的记忆也变得模糊,只记得自己出于怨恨,出于厌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这通电话持续了九分钟。

第二天,黎无回发现自己在医院醒来,看到通话记录,才发现原来有那么久。

而当晚,她在泳池边晕了过去,还将酒瓶掉入泳池中,差点溺亡。

从这天起——外界开始传出她过度饮酒的消息。

而当时。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因为溺水而呼吸道感染,呼吸困难,吸一口气,都扯得肺部很痛。

也说不出话来。

只好靠这九分钟的录音,熬过住院的几天。

反反复复听过之后,黎无回发现这通电话和自己以为得不太一样,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电话里有压抑的、悲伤的哭声,很微弱,但也有模模糊糊的、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方言,很熟悉,与国内某个省份的方言相近,又有很大的不同。

整整三年。黎无回都只允许自己打过这一次电话。

她想亲人去世,无论生前关系如何,自己也算得上是悲痛欲绝,现在又在鬼门关走一遭,也是有可能做一些糊涂事。

于是出院之后。

她开始寻找邱一燃。

在找到以前,她没有再给这个号码打过一通电话。

她知道邱一燃不会再接,更不会告知她自己的去向。

再打过去,只会让她显得对那段旧情念念不忘。

更何况,她去找邱一燃,也不是非要和邱一燃说些什么,更不是要做些什么。

当年分手闹得那么难看。

上一通电话,又都是说些没有经过大脑的醉话,如今也没什么好聊的。

她只是想找到她。

看她离了自己,看她离开巴黎,看她不当她的妻子,看她得偿所愿后,到底过得好不好,到底会不会开心。

黎无回只是想证明,邱一燃是错的。

但寻找的过程并不简单。

她只是有钱,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没办法靠号码查出邱一燃的所在地,更何况,这是邱一燃很久以前在国内注册的旧号。

虽然归属地在苏州,但基本,邱一燃没有用这个号码注册过任何社交平台,在网络世界也无迹可寻。

因此,黎无回想——这个号码邱一燃应该不常用。

可为什么还要留着?

她问不到邱一燃,只好问自己。

于是她自顾自地得出答案——邱一燃大概是早就将这段旧情抛之脑后,以为就算不去理会,也不会带来很多麻烦。

看来邱一燃到现在都没有悔改过。

哪怕她已经是黎无回,或许只要邱一燃愿意回头认错,她也有可能念及旧情,出于愧疚,甚至是出于善良,为她提供帮助,起码供她优渥生活。

抱着这样的想法,黎无回来到苏州,一次又一次。

她对这座城市同样陌生。

如果不是在那年认识邱一燃,这座城市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特殊记忆。

但正是因为邱一燃。

她没有来过这里,却对这座城市有了很多不该有的想象,不该有的记忆。

也没有任何理由地,对这座城市有着好的印象。

林满宜去世。

黎无回是在二零二三年春天,通过与学校有关的那些社交账号,一步一步,找到许无意之后,才知道。

更意外的是。

许无意好像并不知道她和邱一燃分开的事实,与她见到面,仍然很亲热地喊她春风姐,也高高举着手,对她说——自己在同学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时,别提有多骄傲了。

大人的恩怨情仇,没必要牵连小孩。

黎无回这点气量还是有,她选择对许无意态度友好,自己回国没有车,就租昂贵的车去学校接许无意吃饭,也很大方地给许无意的同学签名,也从来不在单纯的许无意面前,提及任何自己对邱一燃的恨。

可许无意很遗憾地告知她,自己也并不知道邱一燃的去向。

黎无回表现得体,并没有因此收回对许无意的关心,而是在离开之前留下电话,供许无意有需要时与她联络。

可大概,许无意和邱一燃一个样子,也是个倔强性子,不会乐意麻烦别人。

基本没有联络过她。

黎无回只好一次又一次来苏州,寻找邱一燃,也看望许无意。

其实。

几年过去,也还是有记得Ian的人,只不过她们人不多,声量也不大,零散几个,聚集在社交平台的某个角落,过了很久才被黎无回找到。

她们分享自己对这位落魄摄影师的喜爱,也分享自己在生活中的所见所闻。

有位昵称叫作赤道的网友,在某一天分享了张照片,说觉得图片里的这位跛脚模特很像是Ian,只不过地点是在上海。

巴黎到上海,直线距离9277公里。

黎无回往返四次,托很多自己这些年认识的人帮忙,终于找到那位跛脚模特。

她戴口罩戴墨镜,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才敢在一个下午去到拍摄现场,结果却很失望,明明对方和邱一燃一点都不像,只是眼角也有一颗泪痣,也只是恰好腿部有残疾。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将邱一燃认错。

明明邱一燃的眼睛那么好认。

后来。

又有一位昵称叫作Qiu的网友,说自己在圣彼得堡看见一个人,觉得很像是Ian。

邱一燃怎么会跑到那么冷的地方去?

黎无回觉得奇怪。

圣彼得堡和巴黎的直线距离,是2163公里。

比上海近很多。

黎无回抽空去了一次。

那次她穿着很厚重的羽绒服,在圣彼得堡的大雪中走了很久,总觉得希望寥寥,觉得无论怎么样,邱一燃都不会在这种地方。

回来后她大病一场。

冯鱼劝她不要再找。

还像是要被气晕过去那样掐着人中,气急败坏地跟她说——就算要找人,也该想点聪明的办法,好歹一个有钱有美貌的知名模特,不要再像闷头苍蝇那样转圈圈。

黎无回笑出声,摇摇头,“我的确是想找她。”

然后又低头,喝着冯鱼给她泡的药,嘶哑着声音,说,

“但我好像又很害怕。”

“害怕什么?”

冯鱼叹了口气,“你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害怕的?”

“害怕,我真的能找到她。”黎无回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笑。

她自己都没有怎么样。

冯鱼却突然红了眼睛,嘟囔着,“也不知道好好一场恋爱怎么把人谈成这个鬼样子。”

黎无回不说话。

冯鱼又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问,“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忘了她吗?”

“嗯。”黎无回笑了笑,“不能。”

又轻轻地说,“因为忘不了。”

冯鱼闭紧嘴巴不说话,大概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她。

之后黎无回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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