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川(2/2)
在他擡手的同时,我反手以剑柄压着他的手腕,剑刃抵在他的脖颈旁。
而南弦的环首刀正比在我的喉咙前。
我们对视一眼,一齐动手。
一支匕首刺到了我的面前。
又是一阵风。我眼看着南弦自眼前飞了出去,越过悬崖掉进滔滔江水,只留下一道血迹。
正要转头时,我感觉喉咙前有些湿润的凉,便擡手摸了上去,摸到一手血。
门口站的人是王辰,他手上的那把折扇上缺了一根扇骨,应该是刚才飞的那把匕首。
王辰过来时帐内已经无事。
万俟义看了我一眼,让我坐在胡床上等着,最后命军医帮我裹好伤口。
划伤是南弦跌落的那会儿。那时候南弦手上还握着刀柄,刀顺势给我划了一道浅痕。
不深,只是皮肉伤,就是看起来吓人。
大夫告诉我绝对不会留疤。
我摸着纱布的手顿了顿,抿了抿嘴,视线胡乱往四处看。
看他们是秉持死志才过来行刺。除了我们的人,没一个还活着。
万俟义抱胸探头望悬崖下见小的江水。
滚滚江水上仍然有雨落,没入什么都看不见踪迹。
“这样的高度,”王辰收起折扇,手垫着另一侧扇骨走到万俟义旁边,“他活不下来了。”
我擡头瞧眼王辰。万俟义偏过头,也看向王辰。
“臣来负荆请罪,”王辰后退一步,朝万俟义低头拱手,“没能抓住魏宜等人,让他们跑了。”
万俟义看着他半晌。
随后转过身,万俟义走上前扶着他的双肩。
万俟义说:“没关系,不赖你。”
万俟义告诉他:“他们狡猾。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要等雨歇,”万俟义望着竹川,“就挖开水渠引水。”
“那就都交给石敖和周昀了,”王辰轻松地说,“我已经在地图上画出来了。”
万俟义松了口气:“等雨停,我们就走吧。”
雨停是在第十日。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没有留疤。
又等了三天,水尽数退去,露出土地。
竹川的整顿全权交于周昀。
走的那天,我以为周昀会很忙,所以不能来相送。没想到他还是忙里偷闲地赶过来了。
周昀眼见着我们三个人上马,领着队伍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偏过身看向他,见他站在队伍最后一拱手。
我只能看到他的背。
拉住缰绳,我松了口气,转回身用脚轻踹马肚子。马从鼻子里喷出鼻息,甩了甩尾巴,快步追上王辰和万俟义。
原本万俟义是想要直接抵达茂兴,然而中乡到茂兴的路上还隔着一座城。
那座城就是金郡。
如果我们马不停蹄地直到茂兴,倒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金郡与那条路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问题在于若是从金郡窜出一支褚军,会横着冲散了我们的军队。那样的话,我们很有可能到了茂兴却抵挡不了褚军的前后夹击。
而先攻下金郡。不提万俟义,我和王辰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极容易意气用事。
“那就直接去茂兴吧,”王辰说,“金郡的守将是个慢性子。我们打完茂兴再回来,他反应不及的。”
而我的问题是:“金郡的守将是谁啊?”
“应该是南弘(字宣展)……麻烦了,”万俟义扶着头,“我们刚搞没了他的哥哥。”
听过他们的关系很好。
如若是为了报仇,难保南弘不会怒发冲冠而不再和平日慢悠悠的动作一样。
我恍然大悟地点头,抿嘴想了想,想到或许不该说金郡的守将只有南弘。
我问王辰:“魏宜逃的方向是哪里?”
“我记得他是顺着水路往西走——”王辰愣了愣,偏过头和万俟义提议,“我们还是先去茂兴吧。金郡的变数太多了。”
金郡可能出现的人太多了。
我窝在椅子里看着桌沿想着事情,想起在竹川的种种,倏然有了一个很小的问题。
“竹川的老将军是谁啊?”我看着王辰。
王辰正在把玩折扇,听见我的问题便松手合扇。
“说实话。我也没见到,”王辰皱着眉,“或许是当时水流湍急,事情发展得太快,我没有看清。”
王辰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我们说话的空档,万俟义屈指敲了敲桌沿。
“这样吧,”万俟义宣布,“去茂兴。”
王辰犹豫了会儿:“如果他们要在半路打过来……”
“他们要在半路打过来那便打,”万俟义掷地有声地说,“打就打,又不怕他们。”
紧接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把赫连成(字以安,当时的褚地皇帝)从王位上拽下来。”
我眨了眨眼,了然地颔首。
王辰再次摊开行军地图,指着那条路和我们讲:
“现在该想想怎么预防南弘的偷袭了。”
他说:“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反而利用过来。”
我应了声:“毕竟不用白不用。”
王辰怔愣片刻,含笑朝我点头,轻声道了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