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刀(1/2)
送刀
至于怎么让南弘起疑,怎么让常庄归于我们,全有林阳,应是用不上我来帮衬。
更让我忧心的是莫辞。
目前的局势在我离去也能稳住,让越将军看顾好,并让他帮我找好能够在朴厚面前蒙混过去的借口,趁夜便赶去了盛德。
盛德的情况已经给莫辞控制住了。
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去敲开将军府的门。
前来应门的人是莫辞。
莫辞一颔首,偏过身让我进门,即后合上侧门。
“小少爷的吩咐我都做到了,”莫辞和我说,“增兵数众,现在人手早已足够了。”
我点点头:“干得漂亮。”
莫辞迟疑须臾:“小少爷是为了去找朴萧吗?”
我问:“你软禁了?”
“我没有,”莫辞摇了摇头,“我只是监护起来了,正如他们对我们一样。”
我说:“很好。”
莫辞转而又说:“小少爷是要去找朴萧吧。”
“是,”我一顿,眨了眨眼,“他怎么样?”
“他……闭门不出,很是沉闷,逐日减食,终日饮酒,”莫辞说起来有些苦恼,“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了然:“所以你怎么做。”
“该吃的都吃了,”莫辞的语气听来毋庸置疑,“我对他很好,仁义尽致。他不领情是他的事情。”
我笑了两声,并未明言,心里却清楚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领路吧。”我说。
到时正是夜深露珠的时候。
等到我走至将军府,天已破晓。
莫辞便不再举着灯,领我走到一座房前。
看起来颇为雅致,有阁楼也有露台,后面还有一块空地。旁边有兵器架,兴许是当做练武的场地。
踏过门槛前,莫辞就停下脚步,说不带我近前了。
他告诉我为了做足情面上的事情,所以朴厚的仆从都在,同时每个仆从被两个林家兵监视,做不出大动作。
只不过那些老仆向来不待见莫辞,他进到那里也是会挑起双方矛盾。
故而莫辞便不愿再走近了。对此我倒能颇为理解。
“那你就等在外面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说得很快,“里面确实是有我们的人在吗?”
莫辞说:“对。大抵是这样。”
我看向莫辞,重复了一遍:“大抵是这样?”
“毕竟还要准备一些东西,仆从应做的事情之类的。”
莫辞耸肩,“他们不愿意相信我们来接手。所以说,我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那边经常有人员走动,确实不清楚。”
我问:“我们的人能是过半吗?”
莫辞说:“应该是。”
能察觉到其中的怪异,我仰头看向那座房的房顶,最终还是由莫辞推开了门,踏进那座院里。
一路上并未与他人打招呼。
那些老仆不愿见我,新来的林家军暂不识我。
甚至有林家兵过来问我是要监视的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点头,问他朴萧的去处。
他问我:“你是要监视朴萧吗?”
我答:“相差不多。”
自后我推开门,见到朴萧坐在桌后面,桌上摆放着酒碗。
有些空了,有些还盛满酒。
我看向朴萧。朴萧似乎对我的到来不做任何惊讶。
挫败。
我还以为他在知道那些事以后,会哭着求我放了朴厚一命。
不过想来也是,我听过的、接触过的褚地人都挺方头不律,行事带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
而朴萧从小接触的就是这样的环境,他没有这么哀求同样实属正常。
也是怨我,是我把他想得太软弱了。
“你来了。”朴萧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圈椅。
他说:“坐吧。”
环顾四周,窗户未开,窗帘拉开一半,室内昏暗。
我只看见周围有四个老仆,老仆后面还跟着两个林家兵。
更里面我是看不清了。
先前领路的林家兵在送我到门口就走了,他有自己的工作,不适宜一直跟着我。
没有过多犹豫,我径直走上前,扶着椅背坐进圈椅。
朴萧拿着玉杯斟酒。
即后,他把玉杯递给我:“请。”
我接下,喝干净了。
反倒朴萧看了我一眼,无端发笑。
朴萧缓缓摇着头,给自己倒酒:“你也不怕我往里下毒。”
“没道理,”我握着玉杯,“你没有道理杀我。”
朴萧顿了顿,擡眼瞧我。
我徐徐告诉他:“你很聪明,自然知道现在杀了我,才是最为不妥的。”
林家军依然控制了盛德和常庄,若我此时死了,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把柄。
上有哥哥。即便是我现在死了,林家军依然不会乱,反倒他们则会自乱阵脚。
而我活着,兴许还能成为他们与命一搏的资本,实在不行还能以我要挟林家军退兵。
很浅显的道理。朴萧不可能没想过这些。
所以朴萧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下,却又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朴萧才说:“我理解你之前听到魏宜拿着你的玉佩过林家军的心情了。”
我说:“你说什么?”
“在我这里装傻没有意思,”朴萧说,“有人看到你听见那些话就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就说怎么可能会看到府里的情况。
林阳早就默不作声地把那些监视者困在一座房子里,他们不可能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纵使这样,我听到他的话时,还是容易怀疑全部的计划,朴厚他们能知道多少。
如果超出了我预计透露给他的部分,我又该怎么做。
所以我想了想,发现我仍不会更改计划。
因为现在木已成舟,我给他们机会他们也翻不起波澜。
“等一下,”我打断他,“你知道魏宜来了?”
朴萧奇怪地看了眼我,随后噗呲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居然不知道?”朴萧大笑,“我演得太好了。”
“我确实被你骗了,”我揉着太阳xue,“但是我知道魏宜是荣欣向,就是那个监军。”
朴萧止了笑声,脸上的笑意缓慢收起。
他擡头看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给他玉佩?”
我反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那把刀?”
朴萧缓缓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但我还是感觉他误会了什么,只是摸不清楚他到底误解了什么。
我感到迷惑,便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那把刀?”
朴萧打了个酒嗝,话音黏在了一起:“才不告诉你。”
我没执着于问出分明。
忽而,我提起来:“你知道我刚才想了什么吗?”
朴萧应了一声,昏昏沉沉地低下头。
“我呀。”
我被自己刚才的想象都笑了,惹得朴萧擡头看了眼我。
我说:“想到了你呀,希望我能放过令尊。”
朴萧说:“你怎么想的?”
我问:“你确定要听吗?”
朴萧窝回椅子里:“你还是别说了。”
安静了一阵子。
俄而,朴萧说:“你过来是要干什么。”
我低头把玩着玉杯:“你确定要听?”
朴萧的语气听来没什么起伏:“为了杀我。”
我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现在我就是你心里的刺。有我在,你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我既是你牵制我爹的棋子,也是你总要忌惮的那个人。”
朴萧说着就笑了,擡手喝了一口酒,“我在你心里还真特殊。”
我喝了一口酒,不可置否地扬起眉毛。
“现在我爹被你们支开了,”朴萧若无其事地说,“你不需要我活着了。”
我咽下酒,放下玉杯。
“很对,”我靠着椅背,“你不会让我这么简单着手。”
朴萧看了眼玉杯,我给他看了看杯底。
“我没在酒里下毒。”朴萧说。
“我知道。”我答。
“但我在酒里下了麻药。”朴萧说。
“我也知道。”我颔首。
朴萧瞟了眼他的手,掐了掐手指头:“现在应该到时间了。”
我说话都用不了太重的力气:“你想以我要挟莫辞。”
朴萧说:“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林侯?”
“林侯?我父亲?”我说,“你还不如想我哥。”
朴萧起身绕到我旁边:“你和你爹关系不好?”
周围尽是人倒地的声响,武器撞在了地面,发出几声清响。
我仰头看向朴萧:“称不上好。你应该听说过了,他原本不让我入仕。我和他有分歧的地方可太多了。”
朴萧俯下身:“你觉得你现在能走出这扇门吗?”
我握着身后的小弯刀,噌的站起来拉住他的衣领凑近。
“我觉得我可以。”刀就抵在他的锁骨上边。
朴萧瞧了眼我,蓦然乐了。
紧接着我感到周围聚过来的视线,感觉如芒刺背,却咬紧后槽牙不愿落于下风。
朴萧凑了过来:“你说……是你的刀快——”
“还是我的刀快?”
当我动手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直到莫辞听见动静了,带人把我给捞了出来。
他看见我时似乎哑了,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他这样我还觉得怪对不起他,就撑着扶我的人冲他笑了一下。
谁料却因此抻到身上许多的伤口,弄得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莫辞让我先去歇息。
我说我这样不去歇息还能干什么。
他无言已久,从头到尾地打量我,最后招手命扶我的那个人先走,反复叮嘱要请最好的大夫来给我疗伤。
回去的时候我没有忍住,低下头轻声嘟囔:“这有什么好不好的。”
扶我的林家兵说:“这是因为莫辞大人担心将军啊。”
“他担心我不才是正常的吗,”即便这么说,我无端感到些开心,“我是不是要养伤许久了。”
林家兵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将军,您刚才就跟整个人从血水里爬出来一样,特别吓人,肯定要养伤很久了。”
“我原本打算回到前线的,”我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小将军还是专心养病吧。”林家兵劝慰我。
想来也是,阵前基本不差我一算,我在场与否都问题不大。唯独缺的现在都握在手上了,只差我派人送过去。
我回到原先住的地方,望着窗幔,结果感觉背上刺痛,甚至有湿润。
无需去碰就知道背上伤口的血浸出来了。
本来我想翻身,而后感觉身上尽是不舒服的地方,便跳了起来,站在一边扶着桌沿。
等那位林家兵带着郎中过来,我撑着桌沿已经站到脚麻。
林家兵见到我特别惊慌,赶忙过来扶着我,嘴里还在数落我。
他数落我:
“将军怎么还把自己的满身伤当儿戏!将军要知道自己对于林家军来说有多重要吗?
将军这样做实在太不成熟了!这样不仅是把自己看轻了,也是把林家军看轻了!”
他上来就数落我一通,我都被他说得迷茫了。
要知道,父亲从来没有上来就数落过我。发生再大的事情,他总要先压着耐心和我说明利益关系与我行为产生的后果,才对我进行说教。
甚至于我都觉得委屈。
我不自觉带着鼻音:“因为我全身上下都很疼啊,所以不想躺在床上。”
郎中本来背着药箱,轻轻松松地走上前,在我旁边绕了一圈就嚯了一声,说小将军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林家兵闻声不好绕到旁边,搀着我走到床边。
走的时候,我嘀咕着:“再说我本来就不是年纪很大。”
而林家兵肯定听见了,我瞧他转了转眼睛,竟然轻叹不再言。
等到郎中要缝针时,我拉住郎中的衣袖:“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郎中笑着说:“小将军有什么请求,老夫尽量都能满足。”
我小声说:“可不可以缝的好看一点?”
郎中小声回答我:“这都是要看个人体质的。”
我说:“那我不留疤。”
郎中哦了一声,手起针落。
送走郎中,我叫来林家兵,请他找来莫辞。
林家兵极为惊讶地看着我。
他先用上扬的语调说:“此刻?”接着又说:“找莫辞大人?”接着,他最后说:“小将军还是先养伤吧。”
“我没在开玩笑,”我认真地说,“这件事很重要。”
林家兵看了看我,才松口:“我这就去。”起身时叮嘱我不让我再动。
不用他多叮咛,实际上我想动也动不了了。
注视着门拉开又合上,我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寂静,听见外面栖息在枝杈的鸟在轻轻鸣。
脑袋空空,我难得什么都没想,望着床柱和床幔,睁着眼睛干看着。
直到莫辞在门外喊了声“我到了”,我转了转眼睛,缓慢地应了一声。
随即房门再次被推开,我见他大步走了过来,走至床边。
“叫我过来是什么事情啊。”他问我。
“和你说一下之后的安排。”
起先我想撑着床铺坐直了,结果胳膊使不上力气,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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