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命(2/2)
我只问:“这是他的意愿吗?”
越将军拉住我:“你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我看向他,“我只是做好了准备。”
从我知道魏宜拿那块玉佩过了林家军开始,我就清楚会有这件事的发生了。
想来那天在繁峰城外,父亲只是站在城墙上目送我离开。
不过我转过身的时候和他对上了视线,否则我会觉得他从未给我送行。
奈何世事难料,没想到那竟然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戏云旗委婉地告诉我:“我们只整理了他留下来的遗物。”
那就是没有找到父亲全尸的意思。
我颔首,像是随口般说:“他之前有说什么吗?”
或许是戏云旗说得太过委婉。
直到这个时候,越将军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
随即越将军再次看向我,张了张口,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戏云旗叹了口气,缓缓道:“他说他希望能葬回故土。”
我眨了眨眼:“不与林夫人合葬?”
林夫人葬在了金江山,只因那是她说过的地方。
原本我以为以父亲对林夫人的深情,应该在金江山与她合葬,再不济也要同葬在金江山下,好在阴曹地府得以相见。
不过父亲既然说要葬回淮坝林家陵墓那边,这件事我倒没办法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好奇。
“林夫人?他没有提,”戏云旗惋惜地摇了摇头,“青侯是遭人暗算了。”
我下意识说:“那也和魏宜脱不开干系。”
戏云旗并没有立即回答我,转身领我们走向主帐。
“你要这么想也没问题,”他撩开幕帘,“据说那天来了一位身着红裙的漂亮姑娘,带着朱钗。
她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了无踪迹,只带走了青侯。”
我跟在他后面说:“你这么说,倒感觉我父亲还没有死。”
戏云旗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继而没什么重量地转开了。
“这只是据说,”戏云旗沉吟片刻,“青侯确实是去了。”
越将军上前一步,先我以前问:“您看见了?”
戏云旗没有含糊:“我看见了。但是我没办法拦住。”
戏云旗说:“我看着他最后不顾腹部的重伤,拉着那个姑娘一起跳下了悬崖。”
“悬崖那么高,是活不下来的。我们只找到了一些衣物,人却没有见到。”
越将军不依不饶:“那说不定挂在那里,不至于非断定青侯救不回来了——”
“如果是在繁峰。”
我打断了越将军:
“如果是在繁峰,那么就只能是那座悬崖了。那座悬崖非常陡峭,只有崖边还有点儿景色可看,那里的夕阳最好看。
那样的高度,周围没有什么了,连山上都没有什么能挂着的东西。”
我仰头问戏云旗:“你们到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有夕阳的时候?”
戏云旗扬起眉梢:“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和父……青侯提过的地方。”
我半阖着眼,试图想起来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问:“戏先生是不是见过林夫人?”
越将军偏头瞧了眼我,把话咽了回去。
戏云旗走至桌边,看着桌面的地图:“对。”
我接着说:“是不是那个姑娘长得很像林夫人?”
听到了我说的话,戏云旗瞟了眼我,往前继续走,一撩衣摆坐在了主位的胡床上。
戏云旗应声答:“对。”
我复杂地感慨:“这是美人计啊。”
戏云旗小臂搭在腿上,远远地问我:“你确定要这么说?”
越将军凑了过来,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臂。
“现在怎么办?”越将军问我。
我也悄声说:“只能等战乱结束了,我和我哥再回淮坝给父亲立衣冠冢了。”
越将军哦了一声,小声嘟囔:“那就让战争快点结束吧。”
“我也想啊,”我擡头看了眼戏云旗,“不过已经快了吧。”
旋即我走上前问戏云旗:“这个美人计是胡阑策划的吧?”
戏云旗看着我,依然眉眼带笑:“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用计没那么多讲究,最乱的时候连夺人亲眷强逼人临阵反戈的事都有发生。
越乱的时代,就会有越多的勾心斗角,也有更多的真挚情谊,流芳百世的诸位豪杰。
名垂千古的英雄总爱出现在乱世。
而乱世需要英雄。
要有在昏暗的人间洒下的一束亮光,彰显人性的点点光芒,好与满天繁星争辉。
那就是在我出生以前,在我哥哥出生以前,那个最为失控的时代。
每个人都有野心,每个人都会为野心奉上自己拥有的一切,每个人都前仆后继地去为目标扑火。
波澜壮阔。如果有机会,我确实想要见见。
我毫不客气:“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戏云旗似乎被我惊了一下,俄而注视着我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