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2/2)
我顿了一下:“我是听说,你近日被麻烦缠身。你帮我过我,我也想来帮你。”
前段时间的那场聚会,有位名仕酩酊大醉,大放厥词,说了与朝廷对立的话。万俟义借故清算,抄了他家。名仕有个孩子,不忍幼童受苦,托给友人照料。
而这位无辜被波及的友人就是文语。
这件事我当然知晓,因为本就是由我一手促成。
这件事已经让我命人广为流传。牢里消息封闭,传言本人自然不晓得。只是文语现在被架在高位。若是他不收留那个孩子,必然遭人腹诽。但他收留小孩的话,文家有文盛作为先例,再与有反叛心的名仕交好,实在自身难保。
“要不,”我提议,“我帮你照顾那个孩子?反正我名声不好,正巧来一改大众对我的坏印象。”
文语看了我一眼。
“你的好意我能心领。只不过你同样是个孩子,而那小孩和你一般大。让你来照顾,这件事不妥。”
“你想如何做?”
“我来照料,”文语说,“毕竟是我友人的独子。友人在我落魄时不避嫌,与我深交,多有帮扶。我定然不会在此退步。何况那小孩是他的独子,我更应该悉心照顾。”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
我拱手:“那我走了。”
“对了。”
临行前,文语叫住我:“桃树怎么样?”
“桃树啊。”
我仰头想了想,最后说:“状况不错。算是起死回生。”
文语乐了,笑得柔软且真诚。
本来我就没打算把那孩子怎么样。我就是对事不对人。但小孩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文语有意疏远朝堂,却也避不可及的被政务所累。
他是没做什么事,可他不无辜。
而这就是我的目的。
文语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接手反叛朝廷的友人独子,认小孩子为养子。他就一定会承受由此带来的腹诽,与接憧而至的打压。
至于那位名仕。他本可以不会选择文语作为孩子的义父,是我替他做出了选择。
我善于临摹,更工于模仿他人笔迹。照着那位名仕的语气写一封书信,对我来说,这件事再简单不过。
那位名仕罪已定,罚去充军。他被发配到了边疆。
这些事情并不需要更多考虑,就是很简单地规划。我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很清楚。我要让文语自愿引火上身,主动承了毒酒,撒手人寰。
文语并没有饮毒药。先帝念在文夫人与大皇子,并没有让文家子嗣服下毒药等待毒发。若是他有饮毒,就不用我这样大费周折。
正因为他没有。所以为了避免被千夫所指,我只好出此下策。
“不过嘞,有一个好处。”
我看向周昀和石敖:“文语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这个局面代表什么。
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最应该怎么做。
文语果然来找我了。
这天侍从上来通知我,我并不惊奇。眼看他走上正厅,我等着,等着他向我求情。
然而他并不是为求自保向我求情。他说他自己知道眼下的情况如何。他九死一生,却不想牵连友人唯一的孩子。
他为那个孩子,对我说:
“我恳求你。”
“我恳求你,”文语擡眼看我,眼神干净如镜湖,“我希望你能够救济那个孩子。”
我说:“理由呢?我不会无端接济一个毫无关联的孩子。”
“不求看在我们的交情。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承担不了一条人命。”
文语停顿许久,声音平缓地说:
“那个小孩的母亲……是林夫人的义女。”
“还有这事儿?”
这次我不得不诧然。并不是为了哄骗文语入局,而是我的确没想到小孩子与林夫人有这样的联系。这般算下来,那孩子还得称呼我为叔父。
“是的。不是我一言之词,那小孩的平安坠是林夫人亲手所刻。或许刻痕可以伪造,但玉石是不能。”
文语递给我一块玉坠。
“征得小孩子同意后,所以我带来了。”
策划初始,我将那个小孩子视作引子,并未想对他下手。甚至我连他在事情结束后的去处都想好了,能够保他一生无忧。
然而窜出一块平安坠来。文语说的没错,我确实认得玉坠。玉坠是由哥哥和我共同拥有的、那块独特的玉料打磨。
就是那块我失手赠给魏宜的玉坠。
那就是林夫人会拥有的玉坠。
“它……的确是林夫人的。”
我接过平安坠,细观其纹理。玉质细腻,通透,还很干净。
“我能答应你。我会保那个孩子一生远离朝堂,生活无忧,”我把平安坠还给文语,对他平静地说,“但是你的安危,我无法保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没关系。”
文语笑得很温和。
“谢谢你。”
他冲我真挚地露出笑靥。
“谢谢。”
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人。明明知道被人算计了,却能这样坦然无惧地走向自己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