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崖(2/2)
想了想,我了然,却说:“我或许已经见过。”
“聪明,”老板娘赞同地瞧了眼我,“就是那孩子,那个小伙计。我和相公没有孩子。他说他没了双亲,认我为家人,要给我养老送终。”
我应了声:“算是孝顺。”
兴许很久没有人和老板娘聊天。老板娘扫了眼我,难免奇怪。
“你看起来也不大,甚至比那孩子小些。你怎么一个人带着镖队过来?”
“不能说是一个人,后面还有一个呢。”
“那个比你大不了多少。”
“世事无常,”我耸了耸肩,“家里没有人来顶梁,就只能我来上了。”
老板娘喔了声,不再继续往下说。
“就先这样,”老板娘说,“你先熟悉。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我立刻说:“我现在就有需要的。”
“啥啊?”
“我饿了,”我说,“行路太赶,风餐露宿,我还没有好好吃一顿。我现在想吃一顿饱饭。”
“不难解决。还有存粮,够你们吃一顿好饭,”老板娘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歇脚。等饭做好了我来叫你们。”
毕竟鱼思凡是女孩。男女有别,她就住在我旁边。另一间天字一号归给青理。青理本是青家少爷,一路上受了不少颠簸。尽管没嚷着累,他却在沾了床沿后倒头就睡。
确定青理睡熟了起不来,鱼思凡跑到我的卧房来跟我说话。路上人多眼杂,她有些话不能跟我细说,到这里安下心,也愿意和我商量。
来了第一句话,鱼思凡只问:“青理怎么跟咱们一道去九崖?”
“陛下的命令。”
“陛下怎么会下这个命令?”
“还看不出来嘛,”我说得轻松,“盯着我呗。怕我言而失信。”
“这又是为什么,”鱼思凡蹙眉,“难道你真有那个想法?”
“有没有那个想法放其次。青理是太后的侄子,是陛下的亲信,他来就是怕途生变故。我或者别的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青理可以清君侧,替陛下分忧。”
鱼思凡显然难以置信:“陛下连你都不相信?”
“他能相信谁?”我失笑,“因为赫连泽霖这档子事,兴许他就只相信小戚了。小戚和他算是相依为命,是唯一不可能背叛他的近臣。”
鱼思凡睁大了眼睛:“你会背叛大齐?”
“我只想活着,”我坦言,“只要有活路,我就不会在乎这些仁义道德。”
接着我看向鱼思凡:“后悔入伙了?现在退出还有机会。”
“我没有。唯独这件事我不曾后悔,以后也不会有,”鱼思凡顿了一小会儿,“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林家这一端。”
“倒有林家刺客的觉悟。”
鱼思凡不经思考:“这是当然。”
没等我们再说,楼下传来声吆喝。
“开饭啦,”是店伙计的声音,“各位客官,下来吃饭喽!”
在吃食上我没欺瞒老板娘。这一路颠簸,饮食还比不上征战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甚至连熟食都鲜少吃过。茂兴离蓟州不近,而蓟州又多是黄土,土地贫瘠。大多时候我们都是吃的豆干和冷水,简直不堪回首,兴许是我人生中最惨淡的一段日子。
所以见到烫饭和热酒,我简直能被升腾雾气熏红了眼眶,隐隐有些感动。
果然是生活历练人。连糙米粗面都是美味,熟肉热酒更是上等佳品。多数人更是吃得狼吞虎咽,畅饮酒水更是不顾礼节。青理也不例外,捧着碗热粥拌凉菜,直呼美味。我看着两家人热闹,心里不免开怀,便也倒了碗酒一同乐呵。
而后没急着上楼,先到后院晃了一圈。蓟州没什么好景,放眼望去就是黄土地,平地起沙尘。不过天空很美,万千繁星仿佛触手可及。一轮弯月离得很近,尾锋像极了弯刀的刀刃。
万俟义送我的那柄剑我不常戴。那柄剑中看不中用,沉且不称手。哥哥赠我的小弯刀我时时带着。即便不用做防身,我平时用来划开一些东西同样不错。
忽而青理同我站在院子里,一齐仰望着天。
“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
“我啊,”青理说,“我也不知道我想什么。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你到了九崖。”
“你不知道最好。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是,”青理轻笑,“有时候活得糊涂是一种明白。”
这话很绕。但我听懂了。我偏头瞧了眼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转身要回客栈。
“晚安!”
青理在我后面大声说。
“晚安。”
我背对着他招了招手。
“祝我们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