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旧（2/2）

我瞧了眼他，实在没什么好语气：“把你送回家。”

多少能理解王辰了。药效真正开始发作的感受真的不舒服，好像全身上下皆在昭示着命不久矣。这件事从别人口里得知倒不会有那么大反应。但如果是自己清楚的感知，就会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所笼罩。

那就像是一个游离体外的灵魂，作为旁观者冷漠地目睹自己的死去。

这个时候难免情绪差。这件事不能怪我，只能说青理出现的时机不大好。青理被我说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原地踟蹰片刻，最后心一横要求跟我一起上路。

“你瞎凑什么热闹，”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你是你们青家主家的独生子，你出事青家怎么办？我怎么跟青家主和太后交代，怎么跟万俟义交代？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别出客栈，林家和青家的护卫会保护好你。”

青理撇了撇嘴，却在我身后反驳：

“那是陛下！”

合上门，我沉重地叹了口气，转去走向鱼思凡。鱼思凡站在走廊里等着我。她瞧见我并不惊奇，只是端着灯，领我走出长廊。

“你说你是做旧生意的。那你有什么东西可以来证明？”

“我还需要证明？”

我把玉扳指戴在了右手大拇指上。

“我整个人的存在就是有力的证明。”

鱼思凡沉默地瞥了眼我。

“好吧。我从林家拿了一些东西。”

也有洛歌塞给我的一块玉。

那块玉是和田玉，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宝物。摊牌以后洛歌出奇的坦诚。他把这块玉交给我，说我到了蓟州会有大用。尽管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饶是带上也不错。紧接着洛歌又提醒我小心戏云旗。

而我寻思着九崖离茂兴远了去，小心戏云旗有什么用。洛歌含含糊糊地说戏云旗是为了杜康。可为什么不需要警惕杜康，洛歌就没再接着往下说。我不大在意这些，好意的叮咛留个纪念，走的时候却觉着不对劲。我和杜康还好说，但是戏云旗和我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算了，”我晃了晃脑袋，“现在不适合想那么多。”

大病初见端倪。这个时候太过劳心劳神反而催命。我没觉着命不够长，还不想要英年早逝，在史书留下一笔遗憾。

鱼思凡奇怪地瞧了眼我。兴许是她想到了什么可以自洽的理由，点了点头，转回目光并没有多说。

黑市在如故的后身。

进入黑市需要抵押一个物件。不需要物品的价值贵重，只是需要一个证明，也是为了把客户拴住。富商巨贾是玉石一类，普通的或者穷苦人家大概是通关文牒之类的。黑市从来不挑物件。我掂量着手里温润的玉，在黑市门卫伸手时就抛了出去。

“你看，”我的目光转向他，“你觉得这够两个人吗？”

门卫接过玉，神情一凝。然而他没有让我进黑市，只是让我在外边稍等片刻，还找了同伴看住我。鱼思凡和我坐在墙边，仰头共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你知道洛歌给你的玉是用在这地方？”

我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不知道。”

鱼思凡嗔怪：“那你给的那么爽快。”

“他只说有用。但用在什么地方，洛歌可没告诉我。事实上，”我嘟囔着，“即便那块玉不用在这里，我也能进黑市里把它当了。因为它不能在我手上待太久。”

我有权利认为洛歌是借我这次公务出茂兴来解决麻烦。

这块玉是当年上供给前朝皇族的稀罕玩意儿。雅楠公主的玉簪和洛歌给的玉是同一材质。我认得玉石，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洛歌打算在大齐常驻，就不能戴着前朝皇族象征的玉石在街市开医馆。这等于直接把脖颈送给万俟义来砍。

他说是我带着有用。实际用处我不清楚，反正是不能留在大齐境内。或许让那块玉借势过到郦地是个不错的选择。

黑市是郦地和大齐做交易的地下市场。明面上的交易做不得，就会来黑市完成。各种东西摆得琳琅满目。毕竟时代乱了，什么人都有，什么东西都敢摆出来卖。或真或假，反正也没有人在乎。

先前那个门卫走出来，恭敬地请我和鱼思凡进入黑市。

“有失远迎，”门卫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家主子说是有请。”

我和鱼思凡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这是个什么情况。”

鱼思凡附耳过来，悄声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嘀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门卫朝我们一偏身，伸直了手臂推开眼前的门。

不远处有张朱红长案。长案后面没有人。我正迟疑着，听到嘭的一声，寻着发声处。有个青年人走了出来。男青年穿着长袍，衣领别着圈狐貍毛，他捂着鼻子瞪了眼门卫，眼睛水汪汪。

门卫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

男青年揉了揉鼻子，即后放下手。

他的声音有些清冽：“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你们来我这儿是为了干什么啊？”

鱼思凡没出声，只是看向我。

“听说您这儿有个长生不老方流传，我很感兴趣，”我扬了扬下巴，“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和我做笔交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