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1/2）

残卷

尽管我不知道那个商贩是谁。看情况，好像陶然也不记得商贩的来头。但我知道他是陶家人。他是我唯一一个认识的陶家人。

早些时候为了求得解药，我以出门游历的缘故离家一年有余。期间为恪守对先帝的承诺，我隐姓埋名，盘缠也没带够，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其中有回偶遇暴雪，无处可去，就顺着能看见的方向登山，在山腰处见到了一座破落宗庙。

庙里供着一尊女像。面目是认不清了，然而气势是有的。即便不识她是谁，却能被她的清冷庄重所敬，不自觉收敛起来。我走上前，瞧见女像脚边供着两盘贡品。一盘是柑橘，另一盘则是中心点红的蒸饼。

宗庙后边走出一个人，就是那个商贩。他说自己是守庙人。我说外面风雪大，特来避风雪，不求取暖，就只希望能呆上一阵子。守庙人点了点头，转身擡手就从贡品里拿了个蒸饼。

守庙人把蒸饼递给我。而我怔愣，直直地看着他，却没有接过。

“没关系，”守庙人将蒸饼塞到我手里，“吃吧。看你也饿了。”

“不好吧，”我迟疑地擡头，“这毕竟是贡品。”

“放在这里也是便宜了鼠虫，还不如让你吃。”

守庙人的观点与寻常不同：“心诚则灵。做些虚的反而无用。不如你拿着填饱肚子，倒也是一件好事。”

蒸饼还是温热的。一咬开，里面的红豆馅散发着雾气。我瞧着女像，就问守庙人是谁。守庙人平淡地告诉我供的是陶太后。

“可是陶太后的宗庙不应该香火不断么？”

“这里不一样，”守庙人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人敢来。”

“为什么？”

“这里是陛下建的第一座太后庙。”

而我依然不解。守庙人却没再说下去。等风雪尽了，我告别守庙人，转而下山继续寻药。

守着太后庙的必然是陶家人。我看着眼前的守庙人，他约莫是认不得我了。我看着他摆出来的书摊，最后看向半卷残画。

我蹲在摊前：“这卖么？”

他看过来：“卖。”

“怎么把这个卖了。”

“放在我这里没有用，”守庙人仍旧是那般淡然，“我不需要。他会错了意。留在我手里也是无用，倒不如卖给需要的人。”

我颔首，不奇怪。

我看着残卷：“怎么卖。”

守庙人说：“若是有缘，那就送了。”

我擡眼：“你觉得我像是有缘么？”

守庙人的目光盯在我身上，半晌没说话。

“这样，我不为难你。”

我拍着膝盖起身，朝鱼思凡颔首：“我清楚黑市的规矩。以物易物，你看这枚玉石可以么？”

踏进院里的时候，我就把和田玉给了鱼思凡。而鱼思凡把那块和田玉给了守庙人。

“这是……”

“你应该认得吧。”

我再次蹲下身与守庙人平视：“作为前朝的弼马温，你们应该都认得这块和田玉。”

“所以可以把残卷给我们吗？这也算物归原主吧。”

守庙人拿着和田玉，轻轻抚摸着玉石光滑的表层。

“这块玉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不是说了吗？‘物归原主’而已。”

“可是这不现实啊，”守庙人迷蒙地嘟囔，“不是说都死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别问我了。

“当时事态紧张，实在混乱，”我佯装镇定，“当时那么多人，实在混乱。总有人死里逃生，隐姓埋名，这并不奇怪。”

“我怎样才能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我怪道，“这不是有和田玉佐证。”

“换句话说，你们为什么需要找到画卷。”

“当然是物归原主，”我顿了片刻，才问他，“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

“不敢。这幅画在我这里就是招魂幡。”

守庙人把话卷好递给我：“我不愿意掺和进阴谋鬼断里。清闲享受惯了，就不大喜欢再回到尔虞我诈。”

应该是知晓什么内情，守庙人才会这么说。不容我多问，守庙人把和田玉还给了鱼思凡，就一把将我推进了人群中。我几乎要倒，堪堪稳住重心，偏头看去，守庙人却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守庙人不见踪迹。

鱼思凡拉住我的手臂，在我们被人群冲散前，把我拉出了院里。陶然等在那里，看到我们就着急地走上前。

“怎么样？”他问，“刚才被人群冲散了。我没能跟你们进到摊位。”

我朝他比了比手里的残卷：“拿到了。”

陶然惊奇：“怎么这么容易！”

“我也很奇怪，”我掂量着残卷，“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了，跟有人引导我们去找一样。你说会不会其中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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