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2/2)
“别怕,”眼看他们挥墨,我低声安抚林觉,“他们不是坏人。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林觉擡头,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可你呢?”
我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不会有事的。”
“你要去哪里?”
“你放心,”我尽了毕生的温情,“我保证,你不会是一个人。”
林觉深深地看了眼我,最终放下了手。
在周昀与石敖立好字据,我们三个人同时在三份字据上落手印。我拿走了其中一份,叠好放在胸前。石敖蹲下身去哄林觉。而周昀却来送我,把我送到门口。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我:“你还好吗?”
“说实话么,”我尚有心打趣,“不怎么好。”
周昀瞧着我,目光仿若能直视我眼底。
“我和石敖会照顾好林觉的,”周昀承诺,“你且放心。”
“我向来放心你们。不然我也不会直接来找你。”
我踏上马车,在放下车帘前,回身说:“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你和石敖一定要保证林觉能安全活着。”
周昀认真地颔首。
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我让林觉彻底离开林家。脱离了林家小少爷这一层身份,林觉自然能少接触很多危险。即便到时候天下都骂我吃绝户,在兄嫂相继离去反而夺了林家大权,还逐出林觉于林家。我可以全然不顾这些。即使林觉同样不能理解,与我而言亦是无妨。我只要林觉好好地活着。
在能保证林觉生活的安稳前,我绝不会轻易离去。这孩子现在唯一的依仗只有我。在他有足够的能力谋活路以先,我断不会让他独活。
被留下的滋味不好,我不希望他尝到这般苦涩。
坐进软座,我即刻从旁侧小木匣翻出药膏,提起裤腿就往伤口处抹。做过心理建设,我仍然被药膏的清凉惊得提气,接踵而至的刺痛使我恨得咬牙切齿。作为一个怕吃苦还怕痛的人,我通常能躲的伤则躲,能少吃的药就不吃。奈何眼下实在没这个条件,我只好强忍难过,提着一口气往皇宫后院走去。
亮出令牌。侍卫像是早有预料,一路上并没有人拦我。而万俟义等在书房。小戚在门外看了眼我,隔着门扉,朗声告诉万俟义大齐青侯前来拜访。万俟义回了句让他进来。小戚先我动作以前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
万俟义坐在案后。这次他什么都没有看。双手叠在下颌,他无言地望着我。我一拱手,终究是跪在他面前。
“臣,淮坝林安,见过陛下。”
“平身,”万俟义的语气懒散,“说吧。什么事儿?”
“林觉已被石敖和周昀认作义子。”
“哦?是么?”
我没有站起身,尚且跪着,一拱手:“臣恳请陛下恩准林觉过继到臣的名下。”
万俟义摆手:“知道了。”
“尚且还有一事,希望陛下恩准。”
“说来听听。”
我紧咬后槽牙:“臣愿与仁王划清关系,从此再无关联。”
万俟义盯着我许久,忽地乐出声。
“你还真有意思,”万俟义摸着下巴,“你可曾知道,你这话是冒了天下大不讳了。传出去是要被天下人所不齿。”
“没关系。名利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怎么说与我无关。”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内心的酸涩。
“我只是……只不过想活着。”
“好。寡人允了,”万俟义扬起眉梢,“作为交换,寡人要交代你一件事,你可要用心去办。”
我没有资格否决,仅能问:“什么事儿?”
“我想攻打褚地。”
“你疯了?现在天下初定,贸然起兵容易人心惶惶。且不说子民会心有腹诽,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敢冒这个风险去领命征讨吧。”
“所以需要一个出头的人,”万俟义狡黠地笑,“明天上朝时你来提。我要你领兵征讨褚地。”
不容我思索,我答应下来。
万俟义又说:“我会让越小将军和庆高与你同去。”
越小将军还好说。据说他卸甲归乡后,在老家倒是待着怡然自得。我和越小将军算是有交情,若提起可无需磨合。而庆高却不是了。我与庆高并不想熟。何况庆高是个大老粗,还有些见风使舵,总爱登门拜访名门。兴许是我本身于他有偏见,连带着对他的印象就没有好过。
所以我抗议:“不行。庆高不行。能不能换个人?我和他合不来。”
“你又没有跟他在一起待过,怎么就知道合不来?”
“我就想换个人。”
“行,”万俟义答应地爽快,“那就换做青理与你同去。”
这次我倒是应了。然而我没想到,他写下来的居然是青理与庆高一起,跟我一同去征讨褚地。